几乎就在杨珧脚步踏入殿门的下一瞬,司马明便猛地伸出手指向杨骏,用尽全身力气,用著孩童委屈与告状时才有的哭音,对著杨珧高声叫道:
“阿翁!阿翁!那个人……那个人他欺负母后!”
这一声“阿翁”喊得又脆又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而被指著的杨骏,脸色瞬间由青转红,额角青筋暴跳。
阿翁?
你管杨珧叫阿翁?却指著我这个皇后的亲生父亲叫“那个人”?
小东西,你绝对是故意的!
杨芷也觉出这称呼似乎有些不妥,张了张嘴想纠正,可眼下这情形,纠正称呼岂不是更显的尷尬?
她一时僵在那里,一根筋两头堵。
杨珧先是一愣,隨即咧嘴一笑。
好啊,太好了!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这小郡王,简直是天赐的福星!
自己刚到,他就把刀柄递上来了。
他顺势而为,脸上瞬间堆起怒容,转向杨骏,厉声爆喝,声震殿瓦:
“杨文长,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陛下寢宫、眾目睽睽之下,对皇后殿下不敬?你眼中还有没有君上?还有没有纲常?你是要造反吗?!”
“造反”二字直接扣在了杨骏头上,如同惊雷。
司马明在一旁都听得暗自咂舌。
造反可是能夷三族的大罪,话说你这个老登不是杨骏亲弟弟吗?
这杨珧今年都五十多了,说的话比五岁小孩还大胆。
杨珧此刻哪顾得上许多,打铁要趁热,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彻底瓦解杨骏在此地的气势和党羽。
他冷峻的目光倏地扫向杨骏身后的眾人,精准地定格在两人身上——尚书郎李斌和散骑侍郎段广。
这二人,皆是杨骏的外甥,自然也是杨珧看著长大的子侄。
“李斌!段广!”
杨珧声音带著长辈的的威严,
“后父年老昏聵,行事狂悖,不知轻重,你二人身为陛下臣子、名门子弟,难道也不知忠君体国、明辨是非吗?
还不速將此人拿下,向皇后殿下叩头谢罪。
莫真要跟著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累及满门!”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是命令,更是离间。直接將“从逆”大帽子扣在了李斌、段广头上。
被点到名的李斌、段广二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似乎想有所表示,但又慑於杨骏积威,不敢真的上前。
但这瞬间的犹豫,在暴怒的杨骏看来,已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你……你们……竟真想拿我?!”
他气极反笑,手指颤抖地指著两个外甥,眼中几乎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