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显阳殿內响起。杨芷扬起手中那本《和熹皇后传》,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司马明的小脑袋上,力道恰到好处,带著几分嗔怪。
“怎么和阿母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杨芷板起脸,故意做出严肃的模样,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她的一丝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还是被自己一手养大的五岁稚子给看扁了。
她杨芷,好歹也是名门弘农杨氏出身,入主中宫十四载,母仪天下,自认也是贤名在外。
就算……就算不能与东汉那位垂帘听政、定策安邦的和熹邓皇后相提並论,那也不至於差到云泥之別、让人连“梦想”一下都觉得是痴心妄想的地步吧?
然而,这念头刚升起,在对上司马明那双写满了委屈的大眼睛时,杨芷心头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瞬间就泄了下去。
好吧。
她不得不承认,就最近这一连串事件中的表现来看,別说邓绥那样的一代贤后了,就是比起一些较为强势的皇后,她似乎也……
嗯,略显被动。
尤其是被自己父亲杨骏在崇华殿、式乾殿接连压制的场景,此刻回想起来,好像还有几分……窝囊。
哪有堂堂皇后,在自家地盘上,还被臣子指著鼻子叫小名的?
以前身处其中尚不觉得,如今被司马明点破,再对比史书上邓皇后的杀伐果断,杨芷脸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
“咳!”
杨芷有些不自然地乾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將那本《和熹皇后传》偷偷藏进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司马明的头髮:
“时候不早了,阿母还得去式乾殿为陛下侍奉汤药。你乖乖待在宫里,莫要再胡闹了。”
说罢,她甚至不敢再多看司马明一眼,匆匆转身,落荒而逃。
那走出了显阳殿的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
……
洛阳城西北,北邙山南麓,有一条溪涧蜿蜒流淌,其名“金谷涧”。
涧水淙淙,滋养得两岸风景秀丽,土地肥沃。
洛阳城中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多在此处购置田產,修建別馆,以为消夏避暑、宴饮游乐之所。
眾多华美別馆中,最为奢华气派、堪称冠绝金谷的,当属当朝散骑常侍、赫赫有名的巨富石崇所建的金谷园。
园內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奇花异草,珍禽瑞兽,无所不有。
更有一座高达十丈的高楼拔地而起,登临其上,可极目远眺,將整个金谷园的美景乃至部分洛阳城郭尽收眼底。
此刻,金谷园中心那座高楼顶层,石崇正斜倚在铺著西域绒毯的软榻上,意態閒適。
初夏的微风带著花草的清香穿过轩窗,拂动纱幔。
十余名身著轻綃、容顏姣好的美婢如同人屏风般环绕在他周围,或执扇轻摇,或捧壶斟酒,或抚琴弄弦,鶯声燕语,香风阵阵,极尽奢靡之能事。
近来洛阳城风云变幻,皇帝病重,外戚与清流、外戚內部之间,都掐的死去活来的,石崇实在是有些烦。
留在洛阳城中也见不到皇帝,石崇就想著出来躲几天清净。
勾心斗角哪有温柔乡愜意?
他石崇努力升官发財,不就是为了享受这人间极乐么?
“阿郎,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