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崔东山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
“此诗已成!”
萧寧不再看他,转向那幅《云山叠翠图》,朗声吟诵,声音清亮,迴荡於殿宇之间: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前两句一出,平淡质朴,宛如白话。崔东山先是一怔,隨即几乎要嗤笑出声——就这?这等直白浅显之句,也配题在画圣真跡之上?果然是个徒有虚名的……
他嘴角的讥誚尚未完全展开,萧寧的后两句已紧隨而至: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四句诗吟罢,满堂寂然,特別是最后两句,简直是神来之笔,画龙点睛!
“妙……妙啊!”
太傅魏叔阳第一个回过神来,击节讚嘆,激动得长须微颤,“前二句写画之形,逼真如生;后二句写画之神,永恆静好!『春去花还在,道尽艺术超越时光之力;『人来鸟不惊,点破画境独立尘世之幽!此诗看似平淡,实则字字珠璣,意境高远,与吴公此画意境相合,简直是天作之合!好一个『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隨著太傅的点评,殿中眾人也纷纷从震撼中甦醒,讚嘆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绝了!此诗配此画,再合適不过!”
“二十字,写尽画意,更升华画魂!十殿下大才!”
“七步……不,未足七步!便成此千古佳句,謫仙之名,实至名归!”
武周使团那边,眾人脸色复杂。他们虽不愿见大夏皇子如此出风头,但此诗之妙,与画作之契合,实在无可指摘。就连武承肆,眼中也掠过深深的震惊与凝重。此子之才,远超预估!
崔东山呆立当场,脸上的得意、讥讽、期待,所有表情都冻结了,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只剩下惨白与难以置信。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如何,崔公子?”
萧寧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萧某这首拙作,可还配得上吴公这幅《云山叠翠图》?可还当得起你口中『诗画合一,意境相通之评?”
崔东山浑身一颤,踉蹌后退半步,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赌局输了,连最后一点尊严和侥倖,也被对方碾得粉碎。
“看来崔公子是认可了。”
萧寧点了点头,不再逼问,转而看向那四名面色灰败的武周儒生,以及地上那四坛酒,“那么,依照赌约——罚酒四坛,以及……”
他的目光落回崔东山脸上,声音清晰而平静:“从此见本宫,记得要以学生自称。崔公子,还有这几位,请吧。”
崔东山脸上血色尽褪,惨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萧寧面前,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学生拜见师长之礼,声音乾涩嘶哑:“学生……崔东山,见过……先生。”
礼毕,他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不敢触碰李无忧可能投来的目光,颓然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回席位,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那四名儒生也面如死灰,在其他武周官员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默默抬起酒罈,开始履行那几乎不可能的罚酒之约。一时间,武周席间只剩下压抑的吞咽与呛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