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程雪衣嘶声挣扎,“我为你潜伏三年……啊!”男子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面具人用绢帛轻轻拂过她逐渐涨红的脸:“安心去吧。待我起出那三十万两漕银……”变调的声音忽然贴近她耳畔,“定用楚家全族的头,祭你程家冤魂。”
她喉间发出“咯咯”的悲鸣,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面具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像要将那双眼睛刻进轮回。
尸首被拖出去,面具人抬腿迈过门槛,手中捏着簪子,对着残月看了看,信手抛向仍在冒烟的废墟。
明德二十一年,万象更新。
玄武大街上,年节气氛犹在,茶肆酒楼窗口挤攒着人头,摊贩支着炉子忘了翻饼,只抻长脖子望向长街尽头……
“来了来了,顾家的车马过来了。”
马车碾过青砖,缓缓驶入人潮自动分出的甬道。车前两骑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端坐马上,顾明翊手握缰绳目视前方,下颌绷成冷硬的线;顾明澈漫不经心扫过人群,指尖马鞭轻叩鞍鞯,惊起一片噤声。
车帘纹丝不动,却不妨碍议论声悄悄钻进车厢:
“真当场捉奸?”
“千真万确,火起时两人光溜溜裹着块布逃出来,顾四姑娘当时就在门口。”
有人咂舌:“昨日还是誉满京都,今早便成了……”话尾淹没在意味深长的唏嘘里。
忽有个干瘦汉子压低嗓音:“说来邪门,那烟花分明是往天上窜的,怎就拐着弯砸进书斋后院?”
旁侧胖妇人接茬:“听说是萧家那小霸王放的……”
话音未落,靖安侯府朱漆大门打开。
候夫人扶着丫鬟站在阶上,鬓边赤金步摇乱晃,面上却端得平静:“大公子、二公子何事劳驾?”目光掠过马车时喉头微哽,“四姑娘可安好?昨日受惊了,原该我们登门……”
“不必。”车帘倏地被纤白玉手掀起,顾清瑶裹着石榴红斗篷探出身,冷声道:“今日我来,只问夫人一句。”她踩着脚凳下车,绣鞋踏碎薄冰,“靖安侯府是要体面,还是要纠缠?”
人群瞬间安静。
楚夫人指甲掐进丫鬟臂肉里:“四姑娘这是何意?”
“意思便是……”顾清瑶从袖中取出婚书,轻轻一展。桑皮纸在风中簌簌作响,“若侯府此刻撕了婚书,你我两姓留三分颜面。若不然……”她忽然扬声道,“我便将贵府二公子那雄姿勃发的画像,贴满京都大街小巷。”
满街哗然。
楚夫人踉跄半步,金钗乱颤,见此事已没有回旋余地,讥讽道:“顾家是没人了?由得个丫头片子来退婚。”
刻薄话语入耳,顾清瑶眼前瞬间闪过前世画面:跪地捧滚烫茶盏被斥“笨手笨脚”,祠堂抄经冻裂的手指……
“啪——”
她抢过顾明翊手中马鞭,甩向地面。
马上的顾明澈唇角勾起:“夫人说得对,论教养门风,楚二公子才是冠绝京城。”
顾明翊怒道:“退婚。”
“你们……”侯夫人气结。
“够了,”一声沉喝,靖安侯楚骁官帽微歪,面色灰败下了轿,显是刚遭申饬。
他看也不看自家夫人:“婚书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