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传来宫女侍卫,值班巡夜之人获得赐酒食的欢呼声。
暖阁內。
带著酒足饭饱的暖意,首辅黄立极便领著几位阁臣躬身告退。
他们神情亢奋,但眉宇间难以掩饰疲惫。
天启皇帝驾崩,新皇坚持在信王府受笺继位,又以全副天子仪仗入宫,他们这些辅政重臣来回奔波,体力与心神都已消耗大半。
原以为入宫面圣只是走个过场,岂料从信王府开始,新皇便步步为营,分化魏党、提出“根本矛盾”、颁布“登基三政”,方才更是借蒙元旧史警醒当下。
这一连串的举动,信息之密集,谋划之深远,即便他们这些久经宦海的老臣,也觉应接不暇,心潮难平。
朱由检接受了他们的告辞,神色温和。
就在黄立极等人尚未完全退出暖阁门槛时,朱由检对侍立一旁的魏忠贤和李永贞吩咐道:“魏伴伴、李伴伴,待为皇兄守灵之后,你二人便为朕守夜。”
“是,奴才遵旨。”
“奴婢遵旨。”
魏忠贤与李永贞几乎同时躬身应道,语气恭顺异常。
李永贞自不必说,態度本就谦卑。
而曾权倾朝野的魏忠贤,只因为朱由检称呼了他一句“狗奴才”,此后自称都是“奴才”。
在朱由检面前,流露出的敬畏与顺从,比面对天启皇帝时还要多上几分。
这细微的一幕,恰好落在正欲退出的阁臣眼中。
黄立极和施凤来,两人的脚步几不可察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继续向外走去。
待到出了暖阁,走在宫灯摇曳的廊廡下,黄立极与施凤来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们昔日依附魏忠贤,那时,这位“九千岁”是何等意气风发,狷狂不可一世。
可如今,新皇登基不过几个时辰,竟已將此权阉摆布得如此服帖!
这简直是话本传奇里才有的故事,由不得他们內心不掀起惊涛骇浪。
暖阁內重新安静下来。
呼!
朱由检吐出一口气,阁臣一走,他也觉得有些疲惫。
自从传位之后,养精蓄锐十天,就是为了头一次君臣召对。
好在,信號已经充分释放。
朱由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魏忠贤眼尖,立刻趋步上前,小心翼翼为皇帝揉按起肩颈。
慢了一步的徐应元心中暗骂一句“彼其娘之”,脸上却堆满笑,也赶忙凑过去想搭把手。
朱由检摆了摆手,对徐应元道:“徐伴伴,取纸笔来,再来几张桌椅。”
“是。”徐应元连忙领命,很快便搬来几张黄花梨木小案,和小几,並备好了笔墨纸砚。
朱由检让魏忠贤面朝南边站定。
魏忠贤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依言面向南方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