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皆知李阁老持身中正,言论公允。”朱由检道,“朕这里有一件差事,需李阁老费心。”
“请陛下示下。”
李国普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虽位列阁臣,却因不肯彻底依附,始终处於边缘,名为辅臣,实则诸多机要皆不得与闻。
朱由检看了一眼魏忠贤道:“魏伴伴,此前確为朕、为先帝办过一些实事。然,其间亦多有不当之处,举措酷烈,使得朝纲风气为之败坏,不少官员或因直諫,或因不附,被免职、罢官。”
“此风也是恐怖之气,不可长,此等官员,朝廷亦不应遗忘。”
“朕欲起復其中一批实用之才,以正风气。就请李阁老为朕擬定一份名单,详陈其人之才干、事跡及去职缘由,以供朕斟酌。”
噗通!
魏忠贤立刻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惶恐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知罪!”
“知罪就好。往后,谨记本分便是。”
朱由检满意点了点头,这就是魏忠贤的作用,时不时拉出来,点一点,让朝臣知道谁才是皇帝!
不过对內廷的手段,用在外朝就不太好用。
相比於那些无根无基,生死荣辱皆繫於皇帝一念的宦官,外朝官员,背后有著盘根错节的师友、同乡、门生关係,有著足以影响官场的声望。
朱由检既要敲敲打打,也要坚定大义名分。
起復一批被魏党打压的官员,正是要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明白,位置並非固若金汤。
更重要的是,天启皇帝重病期间,魏忠贤確实大肆揽权,排斥异己,若朱由检对此毫无表示,岂非让天下人觉得,朝堂依旧如故,甚至他这位新皇帝,也不过是魏忠贤手中的傀儡?
这是绝不可能的!
这一幕看得黄立极等人心中凛然。
李国普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应道:“臣!领旨!必当秉公办理,详加考察,不负陛下信重!”
熬出头了!
他知道,这份差事交到他手上,意义非同小可。
那些等待起復的官员,及其背后的关係网络,都將承他的情。
他这许久坐冷的板凳,终於要烧热了!
朱由检的目光在眾臣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身上。
“崔卿。”
崔呈秀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躬身:“臣在。”
“朕让魏伴伴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也想问问崔卿,可否,也受点委屈?”
崔呈秀脑中“嗡”的一声,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新皇在內廷的手段,他已有耳闻,典型的“欲取其利,先折其锋”。
如今轮到外朝,轮到他自己了!
他这兵部尚书掌天下武选、军马,左都御史掌纠劾百司,权柄不可谓不重。
崔呈秀不敢迟疑,立刻顺著皇帝的话锋道:“陛下!臣蒙先帝与陛下信重,以兵事寄之,以风宪托之,身兼两部,实感力有未逮,常恐有负圣恩。臣恳请陛下允准,卸去一部职司,使臣得专精一处,必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朱由检缓缓摇了摇头,笑道:“崔卿误会了。朕並非要削你的权。朕这里,有一件事,是好事,也是坏事,想交由你去办。”
“而且,此事正在你左都御史的职分之內,你,办是不办?”
好事?坏事?分內之事?
崔呈秀心思电转,是都察院的事,也就是说不是让他去整飭九边军务,应对那棘手的辽东危局。
难道是让他去查办魏忠贤的余党,甚至直接对魏忠贤下手?
可新皇没必要对魏忠贤动手了啊,还是说留魏忠贤,但是要消除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