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
几位翰林编修、检討聚在会馆雅间。
茶香裊裊。
討论愈发深入。
孙之獬击节讚嘆:“妙啊!新帝此举真乃雄主之姿!不动刀兵,不兴大狱,仅凭『名器,便让魏忠贤俯首,此等智慧,堪称『庙算无双!我辈读书人,正当辅佐如此明君,重振朝纲!”
作为彻头彻尾的阉党成员,孙之獬最怕的就是新皇全方位清算阉党。
如今新皇轻飘飘平定了內廷,对於他来说这是最好的事情。
立刻想到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向新皇表露忠心。
华琪芳亦满脸兴奋道:“正是!王府进笺,看似寻常,实则如雷霆万钧,直指要害。可见新帝深諳制衡之道,绝非鲁莽之辈。我国家中兴,有望矣!”
他虽是天启五年的会元,榜眼,但也是见风使舵的主。
华琪芳捻著鬍鬚,压低声音对孙之獬道:“龙拂兄,你看登基詔书里那『广开贤路,设『国难举人、『国难秀才,甚至许以同进士出身!此乃千古未有的破格之举!还有欲使张江陵配享太庙,更是彰显陛下重实务、酬功臣之心!你我正当其时啊!”
相比於攀附新君,这些政策是否真的完美,张居正是否完全合乎礼法,。
旁边另一位与孙之獬交好的翰林也凑趣道:“华兄所言极是!陛下欲行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那张太岳虽手段酷烈,然其富国强兵之功,谁人能抹杀?配享太庙,正可激励后来者实心任事!那些只会空谈道德的迂腐之辈,岂知陛下励精图治的苦心?”
而在另一处较为僻静的廊下,几位翰林也在低声交谈。
只是眉宇间带著忧色。
“倪兄,陛下登基詔书所言『广开贤路,竟许杂流以『同进士出身,此举,此举是否太过?长此以往,科举正途岂不沦为笑柄?”
一名青袍检討忧心忡忡对倪元璐说道。
倪元璐面色凝重,他听一位好友说起了朝堂变化,不由正色道:“新帝智慧確非常人。然除恶务尽啊!以智术暂稳朝局,非长久之计,纲纪伦常也不容玷污!”
魏阉及其核心党羽,如崔呈秀、田尔耕之流,罪恶滔天,看这架势,新皇要轻轻放过,这怎么能行?
至於这“广开贤路”,他內心同样难以接受,这无异於降低了士人的门槛,损害了科举的纯粹性。
倪元璐嘆了口气:“张江陵配享之事,其功虽伟,然其专权跋扈、任用私人亦是事实。若开此例,后世权臣是否皆可效仿?礼法之严,在於防微杜渐啊。”
好友面色大变,连忙低声道:“慎言慎言啊!元璐兄,如今情形不同往日。杨、左诸位君子血痕未乾,朝中清议力量凋零。黄道周先生也已告病归乡,我等,我等纵有建言,也需得讲究方式,不可直攖其锋,徒惹祸端。”
倪元璐闻言,默然片刻,望著庭院中萧疏的树木,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好友说的是实情,在权阉面前,清流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翰林院中议论纷纷,各种心思浮动之际,阁老张瑞图的身影出现在了翰林院门口。
原本散在各处交谈的翰林们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整理衣冠,上前躬身行礼。
张瑞图面色平和,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道:“陛下有旨意。”
眾人立刻屏息凝神。
“陛下感念圣学不可偏废,决定重开日讲与经筵。”
张瑞图言语带著几分笑意,“著翰林院即刻遴选学问醇正、器识通达之翰林官,预备进讲。”
瞬间,几乎所有翰林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兴奋的神色!
日讲和经筵!
这是翰林官最荣耀、也是最接近皇帝的差事!
不管是万历皇帝还是天启皇帝在时,日讲和经筵几乎瘫痪。
讲筵可是清贵之极的象徵!
沉寂多年的翰林院,终於要重现昔日荣光了吗?
不等眾人的欢呼声出口,张瑞图又道:“陛下有要求,日讲和经筵要配合朝堂施政,不只拘泥於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