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极率先躬身,眾人纷纷附和,心中对这位年轻皇帝的观感又复杂了一层。
虽然內帑之前是先帝的,但是新皇继承了,那就是新皇的。
新皇不只是嘴上宽厚,实际上也很宽厚!
而且刚才的捐俸也是一种试探,说明新皇不是眼睛里容不进沙子的人。
新皇並非一味强横,也懂得体恤下情,甚至愿意自己先承担最大的压力。
朱由检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强调道:“朕须言明,这三十万两,出自內帑正项,並非动用朕登基之前,诸位於信王府所呈之礼。”
朱由检扫过在场眾人,特別是那些当初送礼最厚的崔呈秀。
“彼时诸位所赠,朕已命人登记造册,算入第一批,折算入『保家银额度。此银之设,旨在『保家卫国,乃是为国筹餉,用途分明,朕绝不会挪作修陵等皇家私用!”
朱由检道:“皇家之事,虽亦可称国事,然外人或可混为一谈,朕身为天子,却不能如此行事。公私分明,方能取信於天下。”
要是真动用了,这些人也不好区分。
但姿態要是这个姿態,特別是他还要通过“国难举人”“国难生员”大捞一笔。
江南那帮读书人,肯定会喷,朱由检必须做足了姿態。
“陛下圣明!公私分明,臣等钦服!”
眾臣再次齐声讚嘆。
许多朝臣都在体会“第一批”的意涵,这说明,这个礼,是分批次的,这个批次,就是圣眷啊!
而且新皇这一手,不仅堵住了对自己的非议,也疏通了对送礼之人的非议。
不是什么諂媚新皇,完全是忠君体国!
更將“保家银”的正当性和严肃性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不少朝臣都在重新体会新政,新皇似乎是有一套章程的。
朱由检看向户部尚书郭允厚,部署“保家银”的具体落实。
“郭卿,登基前诸臣所赠,折银近百万两。此笔银钱,即作为『保家卫国司之启动资费。”
“朕意,此保家卫国司要你这个户部尚书直接领导,找清廉之辈负责,需直属於户部、直属於朝堂的独立运转体系,一应收支,皆需明晰帐目,与旧有加派、徵收流程彻底分开。”
“这笔钱来自於百官,以后还会来自於天下,要不负百官,不负天下,务必理清权责,杜绝中间盘剥、挪用!”
郭允厚精神一振,连忙躬身:“臣遵旨!必当精心筹划,建立新制!”
朱由检进而向全体阁部大臣阐释“保家银”的深层內涵:“诸位卿家,须知这『保家银,绝非仅是劝捐那般简单。”
“尔等在此朝堂,兢兢业业,处理政务,是保家卫国;边关將士,浴血奋战,抵御外侮,亦是保家卫国;乃至地方士绅,踊跃输捐,支持国用,同样是保家卫国!其核心,在於『权责一体!”
朱由检再次提及“根本矛盾论”,加重语气道:“朕此前所言皇权无限与能力有限之矛盾,不是空话!”
“皇明的重担,朕一人担不起,需要人辅佐,要找谁?就是从保家卫国之辈中找!关键就是『权责分明!”
诸臣心头一震,確定了,新皇真不是乱来的。
朱由检继续道:“为何朝堂有恐怖之气瀰漫,就是因为权责不分!做事之人,动輒得咎,付出越多,可能错处越多,所得越少,甚至身败名裂。”
“而敷衍塞责、明哲保身者,说两句怪话,好话的,漂亮话的,反而安稳。”
“长此以往,谁还愿为国任事?国事又如何能不糜烂?”
这番剖析,如同利剑,直指诸多官员的內心隱痛,连黄立极、崔呈秀这等官场老手也不禁凛然。
细细品味,觉得確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