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府內,徐应元垂手侍立在一旁,脸颊还肿著,但心中被巨大的狂喜填满。
皇后懿旨召信王入宫,这分明意味著天启皇帝已然到了最后关头。
他徐应元,即將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藩王府宦官,而是有“从龙”之功的潜邸旧人!
泼天的富贵,眼看就要降临。
至於魏忠贤?
狗日的害他被罚,过去他们是旧识不假,但那位九千岁权势熏天时,何曾正眼瞧过自己这等旧识?
眼下,风水轮流转,该是他魏忠贤要来揣摩他徐应元的心思了!
然而,徐应元见朱由检接了懿旨后,依旧安稳地坐在那里,连一丝动身的打算都没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殿下这定是守礼。
是在等宫內更明確的仪制通知,也或许是內心悲戚,需要时间平復。
朱由检面上平静,实则內心也並非全无波澜。
他此举,虽有依仗,但也只有八九成的把握不会出事。
他回想起后世史书上的那些“据说”,有说魏忠贤曾打算自立,被崔呈秀劝阻。
还有提议令宫妃假称有孕,窃取魏家子嗣冒充皇裔,效仿王莽辅佐孺子婴的故事,由魏忠贤摄政。
朱由检心中冷笑。
这些恐怕多是后来清除阉党时,严刑拷打之下攀扯出的胡言乱语。
王莽旧事已是西汉,相隔千年,魏忠贤若真敢行此大逆,便是诛九族的大罪,绝无一丝活路。
他若不用此策,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原身崇禎,急於肃清“阉党”,其中未必没有效仿嘉靖皇帝“大礼议”之意。
想藉此让朝堂站队,收取官员的“投名状”和忠诚。
但崇禎的判断出了大问题。
首先,“阉党”並非他真正的敌人,那是皇权的延伸。
魏忠贤一个宦官,在政治上乃是无根浮萍。
其次,“大礼议”爭的是“道”,是孝道。
是皇权与外朝文官集团的权力之爭。
而清算“阉党”不过是“术”,是皇权內部清理家奴。
时机更是谬以千里,嘉靖时明朝尚在中年,如日方中。
如今天启末年,帝国已是暮年,內外交困,又经过“三大案”的朝堂动盪。
再来一次“眾正盈朝”,大明这棵大树才是真要彻底倾覆。
况且,阉党的形成有其歷史根源。
万历皇帝长期怠政,东林党人藉助言官系统,操控舆论,极力为自己谋取利益。
天启初年,东林党人深度捲入“三大案”,更从“移宫案”中获取拥立之功,把持了內阁、吏部等要害部门,將齐、楚、浙党等异己大量排挤出朝。
阉党的崛起,岂止是天启放出魏忠贤这条恶犬?
同样离不开失意文官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