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尝试,有成功,有曲折,甚至有弯路,有血腥,但其方向,都是为了维护太祖传下来的这份伟大基业!都是为了国家社稷!”
李国普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將歷代皇帝的施政放在这样一个宏大而统一的视角下审视,瞬间有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
原来,史书上的那些纷爭与举措,背后竟有如此深刻的內在逻辑!
朱由检沉痛道:“之前的种种,都是被动的!严维中、徐子升、高肃卿、张太岳等首辅下场都不好,权阉的下场也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越为皇帝,越为国家办事的人,越受委屈?越悽惨!”
“不能这样了!”
在场不管是阁臣,还是內官,皆是心神狂震。
新皇智慧无双啊!
朱由检总结道:“所以,朕以为,太祖基业过於伟大,而当下国家最主要的问题,就在於对皇帝能力的要求,与皇帝血肉之躯无法完全满足这一要求之间,存在著巨大的矛盾。”
“社稷之重,非一人所能扛,那就必须依靠制度!所以有了內阁,有了厂臣参与政事。”
“但可惜,这些探索大多是被动的,是事情来了之后,不得不做出的应对。”
“而且整个过程,也充满了內外相疑,君臣相疑,流了太多的血了,消耗了太多本该用於对外的力量。”
朱由检没有说什么“君臣一心”的空洞大话,而是发出了一个务实而充满挑战的號召。
“朕今日將这些想法说出来,不是要指责谁,也不是要立刻推翻什么。”
“朕是希望,从今日起,咱们君臣之间,外朝与內朝之间,能意识到这个根本问题。然后,一起摸著石头过河,共同去寻找,如何在现有的规制下,既能有效运转这个庞大的帝国,又能逐步减少內耗,建立起更稳固的信任与制度。”
“这,才是对太祖皇帝,对列祖列宗,对亿兆黎民,最好的告慰。”
东暖阁內,鸦雀无声。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一张张写满了震惊、深思,乃至醍醐灌顶的脸庞。
崔呈秀眼含热泪,遇到明君了!
已经不是世宗皇帝在世了,这是成祖皇帝在世!
这一席话,超越了对具体政务的探討,直指帝国运行的根本逻辑,视野之开阔,剖析之深刻,让他们这些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都感到心惊。
也有豁然开朗之感。
朱由检接过李永贞端来的茶,吸溜了一口。
这些是朱由检穿越后就在思考的,用后世的话来说,当下大明的主要矛盾,是帝国伟业日益复杂繁重的治理需求,与依赖於个人明君贤相、且充满內耗的陈旧体制之间的矛盾。
或者是,对於皇帝的要求,和皇帝无法满足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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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史·中祖本纪》
中祖御极之初,於乾清宫东暖阁召对群臣,不发詔,不议典,独问曰:何为根本矛盾?群臣或言边患,或言民困,或言吏腐,纷紜莫衷一是。中祖慨然曰:诸卿所言皆枝叶也。夫太祖开天闢地,创製垂法,规模宏远。然子孙承其业愈重,而一人之智愈寡,此根本之困也。故內阁、厂卫之设,皆所以补君德之不足,然用之失道,则相疑相轧,內耗空国。
遂定“承业之困”为天下第一要题,倡“君臣共治,以內御外”之策。此论一出,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廓清嘉靖以来百年之积弊。后世谓中兴建业,实肇基於此日之论。
《国家制度史》
太祖(朱元璋诞辰)299年,天启七年秋,中祖於“第一次御前会议”上提出“根本矛盾论”。首次將“皇帝的个人能力”与“国家的治理需求”这一对结构性矛盾,置於政治分析的核心。这標誌著从“驭臣”到“驭国”的根本性转变,为后续的“皇明中兴”奠定了理论基础,启动了一个古老文明向现代国家转型的按钮,其影响远播四海,最终塑造了世界的地缘格局,史称“暖阁定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