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本就党同伐异,就说他朱由检尚未正式继位,所谓的“阉党”內部不早已分裂,多少人向他递送了投效的厚礼?
五虎、五彪,那些“孩儿”、“孙子”们,不都在其列?
“阉党”的形成是有歷史原因的,复杂问题没有简单解决办法!
原身崇禎,就是个笨蛋!
未能领会天启让他善待张皇后,信用魏忠贤的深意,笨得很!
皇帝,是隨时可以设计议题的人。
只要他自己不急,急的就是別人。
如今最担心他出事的,恰恰是魏忠贤和整个阉党集团!
他们把持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需要新君平稳过渡。
朱由检越是不动,他们越是焦灼。
想当年世宗嘉靖皇帝,以藩王之子孤身入京,毫无根基,就敢与权倾朝野的杨廷和集团正面开战。
皇帝只要意志坚定,不行刻薄寡恩之事,从来就不缺支持者。
如今,他朱由检的筹码比嘉靖当年雄厚得多!
他收了整整十天的礼,释放出的信號就是他接受“效忠”!
更重要的是,他有天启帝当著內廷、外朝、皇后面亲口传位的“吾弟当为尧舜”!
这话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已遍及士林,这是无可置疑的法统!
內阁也早已擬定了遗詔,他的合法性毋庸置疑。
天启帝提前传位,未给內廷、外朝、勛贵“定策”、“拥立”之功。
没关係,他朱由检就给他们这个机会,给他们这份功劳!
在明朝,对於这些官员来说,皇帝的恩宠就是经验,能直接换来升级。
皇帝不要怕给別人功劳,一个游戏,如果不能让人感觉到快感,是不会有人氪金的。
总体而言,朱由检有八九成把握。
这点风险若都不敢冒,將来面对更凶险的局势又如何应对?
此举唯一不妥之处,便是对皇兄天启帝稍有不够尊重。
尸骨未寒,他便开始爭权。
但作为皇帝,一种政治生物,甚至是神性生物,他朱由检已不能完全算作“人”了。
他的肩上,扛著的是大明的社稷,是一亿乃至两亿的黎民百姓。
。。。。。。
紫禁城內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铅一般的沉重。
乾清宫內外,原本就瀰漫的草药味,此刻更混杂了衰败与死亡。
殿內金砖地面映照著惨白的烛光,雕花窗欞透进的余暉,也失了温度,只留下淒冷的斑驳。
乾清宫內,药石罔效。
张皇后听著心腹太监回报,说已通知信王,她看著龙榻上已气息奄奄、出气多进气少的朱由校,不由悲从中来,幽幽嘆了口气。
申时初,下午三点。
天启皇帝朱由校驾崩於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