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行皇帝丧仪,一应依《大明会典》祖制办理,务求隆重、肃穆、周全。朕之心意,是要让皇兄走得体面。”
闻言,来宗道內心对新皇不禁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拥护。
既有仁君之相,又通权达变,不管是做戏还是真心,这样的新君,真有皇帝之象啊!
来宗道立刻躬身应道:“臣遵旨!礼部定当恪尽职守,既要將大行皇帝丧仪办得庄严体面,亦会在时间紧迫、恪守节俭之旨下,將陛下的登基大典操办妥当!”
朱由检微微頷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向首辅黄立极:“一应统筹协调之事,还需首辅与內阁多多费心,一切按朝堂规则办事即可。”
见新君如此尊重既定程序和內阁职权,黄立极心中稍安,连忙躬身道:“臣等分內之事,敢不竭尽全力?”
不知不自觉间,这位三朝元老面对这位少年天子,比面对天启帝时还多了几分小心与审慎。
朱由检的目光又落在勛贵队列之首:“英国公。”
英国公张维贤立刻出列,声音洪亮,同样谨慎:“老臣在。”
“勛贵乃国之柱石,皇兄丧仪及朕之登基大典,內外安危繫於一身。望老国公能协同內外,鼎力相助。”
朱由检言语间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勛贵嘛,就是吉祥物,但正因为是吉祥物,所以带著也好看。
张维贤立刻表態:“老臣领旨!定当弹精竭虑,护卫周全,绝不容有任何差池!”
然后,朱由检直接下达了关键命令:“司礼监掌印王体乾、秉笔魏忠贤,协同办理丧仪事宜。”
他再次强调了王体乾的排位。
这一次,王体乾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奴婢领旨,定尽心竭力!”
魏忠贤也几乎同时跟上,姿態放得极低:“奴婢遵旨。”
先帝丧事,他这个“託孤之臣”於情於理都无法推脱,只能跟著新君的步调走。
然而此刻,魏忠贤心中没有多少处於劣势的忧愁,反而看著新君这井井有条、尊礼重法的安排,莫名生出了几分欣喜与安慰。
朱由检刻意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就是要让所有人习惯他的命令,听从他的命令。
明朝皇帝权力是无限的,但是也是鬆散的。
朱由检要慢慢的让皇权变得集中,哪怕从“无限”变成“有限”,也必须集中。
將最重要的两件事安排妥当,朱由检正想著是否该去见一见皇宫內辈分最高的宣懿昭妃,以示尊礼前朝,全其孝道。
但首辅黄立极抢先一步,躬身道:“陛下,国事纷繁,千头万绪。臣等恳请陛下移驾东暖阁召对,以定国本。”
奉天殿省了,那就在乾清宫来一次,但不管如何,都要来一次。
朱由检见此,也心知肚明。
新君入宫,名位未正,程序未完,这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
朱由检点了点头:“准卿所奏。”
乾清宫东暖阁內,烛火通明,御座虚位以待。
朱由检在眾人的簇拥下於主位坐下,一边是陪侍的王体乾、李永贞、魏忠贤等几位司礼监大璫,另一边则是以內阁首辅黄立极为首的阁臣们。
劝进的流程再次走了一遍。
內阁阁臣们再次呈上《劝进表》,言辞恳切。
朱由检依例辞让,言及自己德行不足,哀痛兄长,难以承受。
如此三番,最后才在一片“国赖长君”、“天命所归”的劝进声中,“被迫”同意。
流程走完,绝大部分前来见证的中级官员,如各部郎中、员外郎、科道言官等,便依礼安静地退出东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