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说完这番关於帝国根本困境的论述,並没有立刻许下任何承诺。
他看著神色各异的群臣,缓缓道:“轻信必定寡诺。朕与诸位朝之重臣,来日方长,会慢慢熟悉,也会慢慢认识。”
这话很是平常,但在此刻听来,无异於一种明確的表態,新君暂时不会对朝堂进行大规模的清洗。
结合他之前那番“根本矛盾论”的分析,所有人心头那块悬著的大石,瞬间落下了大半。
“陛下圣明!”
几乎是异口同声,东暖阁內爆发出由衷,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称颂声。
这声音如此响亮,以至於连在乾清宫正殿为天启皇帝守灵的张皇后都隱约听到了。
她握著念珠的手微微一紧,心情复杂难言。
太快了!
这位小叔子掌控局面的速度,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坐上龙椅。
难道,难道新皇真的是世宗嘉靖皇帝那样的雄主转世不成?
东暖阁內的气氛,明显轻鬆了不少。
一些大臣看向御座的目光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炽热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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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希望有贤臣辅佐,贤臣又何尝不渴望能追隨一位明君?
在场诸人,哪个不是寒窗苦读数十载,內心深处,谁没有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抱负?
谁不渴望能辅佐君王,成就一番盛世伟业,青史留名?
此刻,他们感觉到,跟著这位见识超凡,手段老辣却又似乎愿意讲道理的新君,或许,真的有机会实现那份埋藏已久的理想。
就连一直跪伏於地的魏忠贤,此刻也被这股气氛感染。
他再次重重叩首:“陛下!奴婢罪孽深重,恳请陛下降罪!奴婢甘愿领死,以正国法!”
然而,朱由检依旧没有理会他。
他对魏忠贤的定位就是这样的,属於皇帝掛件,一种独特皮肤。
朱由检先对黄立极道:“首辅,朕的这番表述,內阁匯总润色一下,给三品以上的大臣都看一看,让他们写写感想,不能等了,不能再互相猜忌了!”
“以后加一个环节,各阁臣、部堂履职前,都要他们认同『根本矛盾论,真正执行朕的要求,慢慢在朝堂凝聚共识。”
黄立极衷心道:“臣遵旨。”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礼部尚书来宗道:“来尚书,登基大典的仪注,以及詔书草案,可以呈上来议一议了。”
来宗道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臣遵旨。”
他双手捧起一卷精心誊写的黄帛,由內侍转呈到朱由检面前的御案上。
登基詔书,绝非仅仅是一道程序性的文书。
在皇权时代,它是一篇极其重要的政治宣言,宣告新朝的施政纲领和方向。
不过到了明朝中后期,这份詔书通常並非体现新君的意志,更多是內阁,特別是首辅意志的体现。
最典型的便是嘉靖皇帝即位时,首辅杨廷和总揽朝纲,在登基詔书中几乎全面推翻了正德皇帝的政策。
但朱由检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虽以藩王入继,但口諭、遗詔俱全,是以天子礼堂堂正正进入的皇宫,又再次完成了宫內的劝进流程。
更重要的是,他甫一露面,便拿捏住了魏忠贤及其党羽的核心。
他现在不仅是新君,更像是一个超级加强版的天启帝,拥有天启帝后期集中起来的皇权威势。
还无需背负天启帝因大规模诛杀东林党而留下的政治污点。
想到此节,朱由检內心深处对那位匆匆离去的皇兄,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