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在金輅之上,体会著山呼万岁!
他瞟了一眼,连头都不敢抬的魏忠贤和王体乾,这大明的皇帝啊,这大明的皇权啊,真就是至高无上、不可侵犯。
可以有来自暗处的引导、蒙蔽,甚至“无疾而终”,但是在明面上,所有一切都要围绕著皇帝。
“让眾卿平身吧,朕心切皇兄,仪从简,直诣乾清宫。”
按照礼仪,朱由检还要穿越奉天门。
奉天殿,是皇帝“御门听政”之地。
朱由检需在殿內升座,再次接受百官朝拜,完成在皇宫內的首次“亮相”。
但是朱由检既然说了,要直接前往乾清宫,那么他的言语就是旨意。
王体乾下了法驾,很顺利的协调好了。
不过即便没有前往奉天殿,朱由检法驾所经过的中左门、后左门等门户,也都会为他一一洞开。
朱由检肢解魏党之后,只要他不浪,就能完成接手天启帝留下的一个从內廷、外朝,外朝包括內阁、六部,以及御使、科道,还有锦衣卫等特务机构。
这些人基本人人沾有血债,沾染了东林党的血腥。
这投名状可比反对“阉党”来的狠多了,服从性也高的多!
就好比朱由检隨便说要直抵乾清宫,估计不少人还要揣摩,是不是他又在检测忠诚度。
皇帝的仪仗穿过一道道宫门,径直驶入紫禁城的深处,最终停在了乾清宫前。
此刻,乾清宫所有宦官、宫女,除了为大行皇帝守灵之人,必须全体出迎,跪满庭院,以最谦卑的姿態迎接他们的新主人。
车驾在乾清宫丹陛前停下。
朱由检下舆,在內侍搀扶下,踏上只有皇帝能行走的御道,步入乾清宫。
左手边是司礼监掌印王体乾,右手边是新任东厂督主李永贞。
而昔日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此刻却像个引路的小火者,微微佝僂著身子,走在最前面,姿態卑微得让人几乎认不出来。
可细想之下,这情景才最是骇人,能让魏忠贤如此的人,该是何等人物?
未曾亲眼目睹信王府前那场政治博弈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这些平日里需要他们仰望的大璫,为何会像温顺的猫狗一样,小心翼翼簇拥著这位年轻的新君。
大不敬的想著,对待大行皇帝都没有这般小心。
但宫廷里生存,察言观色是本能,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宫里的规矩,从此刻起,彻底变了。
跪迎的宦官、宫女,都將这一幕刻在心神之中。
徐应元顶著张肿脸,带著从信王府跟来的內官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看著王体乾和李永贞一左一右占据了新皇身边最亲近的位置,心里那叫一个气,暗骂这两条老狗一点空位都不给他留。
朱由检没有理会身后眾人复杂的心思,他一步步走进了乾清宫灵堂。
殿內白幡如雪,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静静站著,凝视著大殿中央那具巨大而沉重的棺槨,那里面躺著他名义上的兄长,天启皇帝朱由校。
周围的人都屏息默然。
连后知后觉的张皇后也感觉到,这个小叔子身上散发出一种与天启帝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是一种沉静中蕴含著巨大力量的感觉。
皇帝这个工作,对於这位小叔子,简直是关公耍大刀,举重若轻的挥舞著,重如千钧,轻时可以削掉毫毛。
朱由检没有屏退左右,他已不需要演戏,也不需要观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