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明白!定不辱命!”徐应元再次保证。
最后,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始终低眉顺目,姿態最为恭敬的李永贞身上。
他缓缓竖起第四根手指,带著一种不同於前三条的肃穆。
“第四条,【养老保障条】。”
仅仅是这个条名,就让殿內几位大璫的心弦被无形拨动了一下。
朱由检一字一句道:“给朕彻查宫內宫外,所有欺凌宫內老弱病残之行!尤其是宫內如浣衣局、安乐堂等地,以及宫外那些由太监、宫女们捐资修建或寄居的寺庙、养老之所。”
“严禁任何形式的勒索、虐待、拋弃年老或患病之內官、宫人!违者,视同忤逆大罪,施以重刑!朕要以此立威,彰显整顿內廷纲纪之决心!”
朱由检看向李永贞,目光如炬:“李伴伴,你提督东厂,爪牙遍布京畿。朕要你上任后的第一要务,便是协助內廷,將这条【养老保障】给朕实实在在地办下来!不仅要管,还要管好,管到底!”
李永贞眼中闪过深深的震惊。
他没想到新皇会將如此,如此触及他们这群人內心深处最隱秘恐惧的事情,如此直白地提出来,並赋予重任。
朱由检道:“此事,关乎根本!如今朝堂之上,內廷之中,为何瀰漫著一股『恐怖之气?为何官员倾轧,党同伐异?为何越是靠近权力中心,越是竭力办事之人,越容易落得身死名裂、家破人亡之下场?”
“因为都没有退路!都怕一旦失势,便是万丈深渊,连苟延残喘都成奢望!这种风气,必须停止!”
“朕要给你们,给所有为皇明办事的人,一条退路,一个保障!那么,『养老保障就至关重要!”
朱由检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推心置腹道:“魏伴伴、李伴伴、王伴伴,还有徐应元,你们年纪也都不小了,魏伴伴六十了吧,李伴伴你们三人也不小了,也有了华发。”
“朕希望你们能健健康康,再多给朕办几年差,十几年差!更希望你们將来,能够功成身退,平安颐养天年,而不是像某些前人,晚景淒凉,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话,如同暖流涌入魏忠贤、李永贞、王体乾的心田。
他们何曾未想过衰老无力之时?
內心深处,谁不恐惧那一天的到来?
浣衣局里浆洗至死的罪奴,安乐堂中等死的病患,宫外寺庙里被地痞、恶僧欺凌的落魄老监,那些画面,他们並非不知,只是不愿去想,甚至下意识地迴避。
他们儘可能的施恩亲族,网罗党羽,不就是为了晚年有个落脚处吗?
如今,新皇不仅点了出来,还要將其作为国策来保障!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们胸中翻涌。
有惊愕,有触动,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归属感。
朱由检继续对李永贞吩咐道:“你要给朕真正办下来!宫內自不必说,从前浣衣局、安乐堂有种种不堪入目的恐怖,此后,必须改变!”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屹立不倒,今日你掌权,明日他得势,但这条规矩,要成为铁律!”
“宫外那些寺庙、养老之所,只要是欺凌宫內出来的老弱,不管它背后有什么人,什么关係,东厂都要给朕一体查办!”
“必要时,动用锦衣卫!不要怕什么关係网,不要怕什么流言蜚语,更不用在乎什么鬼神之论!出了任何事,都有朕给你顶著!”
朱由检补充道:“哪怕是那些已经放出宫去的老弱,若是在宫外受了欺负,只要他们曾服务宫內,內廷也要管一管,不能让他们寒心!”
“朕用魏伴伴,是在外朝徒木立信,给皇家办事的人,背著骂名,朕也要保!”
“这养老保障,是在內朝徒木立信!给皇家卖命的,生老病死,皇家都要保障!”
朱由检盯著李永贞,问道:“李永贞,这条【养老保障】,关乎內廷人心向背,关乎朕的承诺是否可信,你能不能给朕做好?”
李永贞此刻心潮澎湃,他素以阴柔谨慎著称,但此刻,新皇的话仿佛撕开了他內心深处最脆弱的那层偽装。
他不再犹豫,重重叩首下去,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决绝。
“皇爷!皇爷如此体恤下人,思虑深远,奴婢,奴婢五內铭感!此乃泽被內廷万千孤苦之大德政!奴婢李永贞,在此对天立誓,必倾尽全力,扫清积弊,將此条落实!若办不好此事,奴婢甘受任何惩处,无怨无悔!”
这一刻,他对於新皇,唯有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