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元和王体乾、李永贞齐声应下,知道皇帝要开始深入了解最棘手的边患问题了。
吩咐完毕,朱由检挥了挥手:“都去办差吧。”
“奴婢等告退。”
四人再次行礼,恭敬退出了文华殿。
殿外。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刚刚在殿內还微微耷拉著腰、聆听圣训的徐应元,几乎是踏出殿门槛的瞬间,那腰杆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起来。
从信王府跟来的小內侍,立刻殷勤地为他披上一件挡风的披风。
他深吸一口宫苑中清冷的空气,感觉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在涌动。
司礼监掌印,內相之首!
这个位置带来的权势感,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
不由自主想起,十天前陪同皇爷入宫,皇爷那句“可为朕之黄伴?”
嘉靖爷的心腹太监黄锦,也没他一步登天来得快。
只能说,自家皇爷,比祖宗好像还要厉害几分。
不过,又想起自己收了贿赂,被责罚的事,徐应元又悄悄缩了缩脖子。
自家皇爷虽然不那么刻薄了,但威势也越来越大了。
徐应元等到走出了殿宇,目光扫过身旁亦步亦趋的王体乾和李永贞,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的拿捏腔调。
“王公公,你是前掌印,熟悉司礼监的章程规矩,还有皇爷方才吩咐的这几条新政,具体该如何著手,你与咱家细细说说。”
王体乾脸上立刻堆起谦卑的笑容,微微躬身,凑近了些:“徐公公言重了,能为公公效力,是咱家的荣幸。这司礼监的一应事务。。。。。。”
王体乾开始低声又详尽介绍起来,姿態放得极低。
一旁的李永贞,这位新任的东厂提督,也丝毫没有摆出缉事衙门的威势,反而在旁边適时地补充几句,態度恭谨,仿佛徐应元才是那个积年的老祖宗。
几个远远路过的低品阶宫人,缩在墙边,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见昔日权倾內外的王体乾、李永贞,此刻正围拢在新任司礼监掌印徐应元身边,姿態恭顺,一如他们记忆中,王体乾、李永贞等人当年围绕著那位“九千岁”魏忠贤时的模样。
宫人们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心中却一片雪亮。
这宫里的天,是真的变了。
他们默默走著,將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里。
。。。。。。
午后。
朱由检终究是没扛住,在文华殿后头的简易床榻上小憩了约莫半个时辰。
虽说时间不长,但好歹將昨夜严重不足的睡眠补回了一点。
醒来时虽仍有些疲惫,头脑却清明了许多。
他起身,依旧先去了一趟乾清宫,在天启皇帝灵前上了香。
这倒不全然是表演,內心深处,对这位於歷史上留下“木匠皇帝”名號,对自己还算不错的便宜哥哥,朱由检也確实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再次回到文华殿时,日头已经偏西,大约相当於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趁著精神尚可,朱由检开始认真梳理和熟悉这个庞大帝国的中央运作机制。
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差点给他整乐了。
原来到了明朝中后期,皇帝早朝,很大程度上已经演变成了一种仪式性的“见面会”。
甚至经过万历朝,有些早朝都不开了,天启皇帝也不喜欢开。
真正处理政务的核心,在於繁琐而精密的文书流转系统。
具体流程大概是这样的,大臣们有啥想法或事情要匯报,就上奏疏,先递到通政司这个“总收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