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又让王体乾面向北方,王体乾下意识想转头看魏忠贤,朱由检立刻道:“勿动。”
王体乾只好僵住身子。
接著,朱由检命李永贞面向西边。
李永贞低眉顺目。
此时,三位权阉都猜到了什么。
“都坐下吧。”朱由检道。
三人连忙躬身:“奴婢不敢。”
“朕赐座,必须坐。”朱由检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反驳的意味。
三人这才谢恩,各自在指定的方位坐下,身体依旧挺得笔直,不敢完全放鬆。
朱由检看著他们,缓缓开口:“你们三个,就各自写一写,皇家內帑如今有多少存银,有哪些產业营生。”
“再写一写,你们自己在宫內、宫外,乃至地方上,都有哪些人脉、势力。”
“最后,也分別写一写你们知道的,关於其他二人的。”
魏忠贤立刻委屈叩首道:“陛下,奴才,奴才不识字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魏伴伴就写个內帑的总数,总不能连个数都不会写?若实在不会,也无妨,等他们二人写完,你单独口述与朕听便是。”
他又吩咐徐应元和王承恩:“你们在一旁看著,谁若交头接耳、互相偷看,立刻报与朕知。他们写完之后,你们將所写之物直接封存,不可窥视,即刻送到正殿来见朕。”
“奴婢明白。”徐应元和王承恩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朱由检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涂文辅:“涂伴伴,你隨朕一起去为皇兄守灵。”
“是。”涂文辅躬身领命。
朱由检起身,走出暖阁,踏著冰冷的金砖地面,向停放天启皇帝灵柩的正殿走去。
夜已深沉,宫中白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几分肃杀与淒清。
正殿,素烛高烧,香菸繚绕。
张皇后一身縗絰,正坐在灵旁的蒲团上打著盹,容顏憔悴。
张皇后作为未亡人,有守灵之责。
朱由检挥手止住了欲要通稟的近侍,放轻脚步,先至灵前,亲手焚上三炷清香,又郑重奠酒三杯。
从感情来说,这是他应该做的“奠献”。
在伦理上,“以孝治天下”的明代,兄长如父。
朱由检以“兄终弟及”的方式继位,他也必须扮演好“孝弟”的角色,为皇兄守灵是最基本方式。
这也是向皇室、勛贵和百官,展示仁孝形象。
任何在丧礼上的疏忽,都可能被攻击为“不孝”、“薄情”。
特別是朱由检没有启用东林党人的打算,那帮人掌握舆论,不会直接质疑他继位的合法性,但阴阳怪气少不了。
严格意义来说,朝堂上的东林党人被物理清楚了大半,周应秋做吏部尚书,对於边边角角也进行了追杀。
但是东林党人从来不是一个地域性的团伙。
和依靠个人的魏党,或者地域性的浙党、齐党等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