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与其说是首辅对皇帝的諫言,不如说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与套近乎。
按理,他这等位置的重臣,面对少年天子,更应展现出一些风骨与持重,特別是第一次正式召对。
但黄立极能在魏忠贤时代稳坐首辅之位,靠的从来就不是强硬。
阁老张瑞图也不甘其后,立刻跟上,谦卑道:“元辅所言极是。陛下守制,不食荤腥,臣等心实不安。陛下需自行舒缓,勿要过於忧劳。”
“是啊,陛下,龙体要紧。”
“万请陛下保重圣体。”
几位六部官员望著侍立在御座旁的魏忠贤,也纷纷附和。
面对过去的“九千岁”,他们尚且有那么一点矜持,甚至当猴耍。
在新皇面前,他们暂时不敢了。
李国普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觉得黄立极等人这番姿態,未免过於諂媚,有失大臣体统。
施凤来也有点失望,新皇掌控力太强了,他不希望朝堂大面积清洗,但也不希望太稳固。
御座上的朱由检温和笑了笑,点了点头:“眾卿关心,朕心感慰。魏伴伴?”
“奴婢在。”
“给黄先生看座。”
魏忠贤没用小內侍,亲自搬来一个锦墩,放在御阶之下稍前的位置。
黄立极一愣,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不过,黄立极反应很快,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躬身:“臣,谢陛下隆恩!”
他小心翼翼侧身坐了半边屁股,心中又震惊,又暗暗鬆了口气。
新皇很明显和魏忠贤达成了什么共识,不过新皇连魏忠贤这样的权阉都能妥善处理,这说明新皇不仅手段高明,还能够容人。
乐於接受臣下这种带著人情味的靠近。
安心的不只是黄立极,其他朝臣,忐忑的心情也安定了一些。
短暂的“寒暄”过后,黄立极知道该切入正题了。
他重新站起,躬身一礼,神色转为肃穆,代表內阁开口道:“陛下,大行皇帝驭天,山河同悲。如今登基大典已毕,当务之急,是为大行皇帝定庙號、諡號,以安宗庙,定天下臣民之心。”
朱由检收敛了笑容,正色点头:“此为礼之根本,亦是朕为人弟者之哀思所系,朕心迫切。不知內阁於此事,可有所议?”
黄立极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由徐应元转呈给朱由检。
“此乃內阁遵制擬定的庙號、諡號方案,恭请陛下圣览。”
朱由检接过奏章,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著內阁为天启皇帝擬定的三个庙號供选。
僖宗、毅宗、熹宗。
黄立极偷偷用余光观察新皇的表情。
按照惯例,內阁通常只呈上一个最认可的庙號,但这套方案,是新皇入宫之前的准备。
在见识了新皇一系列手段之后,黄立极与其他阁臣商议,觉得还是將选择范围放宽一些,让这位极有主见的新皇自己来定夺更为稳妥。
这时,礼部尚书来宗道適时地上前一步,躬身解释。
“僖”在諡法中,有“小心畏忌”、“质渊受諫”、“有罚而还”的意思。
更常用的引申义是“有过质而少文,曰僖”。
简单说,就是本性不坏但能力不足、有些糊涂的君主。
歷史上最著名的“僖宗”是唐僖宗李儇,他在位期间爆发了黄巢起义,是一位遭遇乱世、顛沛流离的昏庸之主。
如果选择这个庙號,等於直接认定天启皇帝是一个昏庸误国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