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精选的翰林讲官恭敬肃立。
朱由检没有直接开始讲读,而是先让他们自报家门。
孙之獬立刻跨前一步,声音洪亮,將自己的籍贯、科第、仕途履歷清晰报出。
朱由检听著,心中明了此人是奸臣,但他已然学会不以此简单定论。
“孙卿,今日讲读,可否不拘泥於四书五经章句,与朕讲讲时事?”
孙之獬反应极快,立刻躬身:“臣愚钝,不知陛下欲闻何事?臣必知无不言!”
朱由检略一沉吟:“那就讲一讲张江陵张先生的生平吧,挑你知道的、有意思的说。不急於一天两天,什么时候讲完张先生,再讲讲寧远伯(李成梁)。”
孙之獬精神大振,这说明明天还是他。
其他几个翰林讲官皆是失落。
孙之獬立刻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其间不乏对张居正改革魄力的推崇。
日讲过后,便是例行的召对。
值班的內阁辅臣以及六部等大九卿官员依次入见。
朱由检仔细聆听著关於各地政务的匯报,特別是陕西流民的情况。
他很急,但深知事情千头万绪,只能集中力量做主要的。
朱由检只是反覆强调“权责一体”,要求陕西官绅切实负起责任,不能坐视不理。
巳时刚过,召对结束。
朱由检吃了点心,然后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
硃笔蘸满硃砂,一份份批阅,或“知道了”,或“该部议奏”,或提出简要疑问。
午膳也只是匆匆用过,便继续回到御案前。
直到申时左右,魏忠贤才小心翼翼提醒:“皇爷,时辰差不多了,田尔耕等人已在偏殿候著。”
朱由检这才放下硃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魏忠贤连忙上前为新皇按摩。
经过这几日的近距离观察,魏忠贤內心对新皇的敬畏与日俱增。
这位少年天子与外界传言颇有出入,並非刻薄寡恩之人,但那份属於读书人的勤勉与执著,却远超想像,甚至比传言更甚。
天不亮即起,整天览奏章,几乎无一刻閒暇。
魏忠贤清楚知道,司礼监之所以能权倾朝野,宦官之所以能势焰熏天,其根源在於皇帝愿意放权,或是因为怠政。
一旦皇帝如眼前这位般事必躬亲,勤勉不輟,那他们这些內官赖以生存的土壤便会迅速消失。
想到此,他心底甚至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外朝那些文官,以往不也是仗著皇帝需要他们处理政务而往往自行其是吗?
如今碰上这样一位勤政的君主,他们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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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用作临时等候的偏殿內。
大名鼎鼎的“五彪”早已如坐针毡。
从清晨他们便在此等候,內心的惶恐隨著时间推移不断加剧。
锦衣卫都指挥僉事、实际掌管北镇抚司的田尔耕,面色苍白。
都指挥僉事许显纯,昔日詔狱中的活阎王,此刻眼神闪烁。
都督同知崔应元、右都督孙云鹤、锦衣卫指挥僉事杨寰,也都失去了往日的囂张气焰,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低声交换著各自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