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我。我屏住呼吸,等待有人邀请我加入令状组。然而没人开口,我望向侧面的布兰查德。他上半身壮如猛兽,但腹部已开始松软,我年纪比较轻,个头比较高,很可能快得多。没等我给自己找到理由退缩,我已经开了口:“我加入。”
高级警官们用一轮掌声欢迎我的决定。埃利斯·洛韦微笑,露出的满嘴利齿似乎属于一条幼鲨。“日期是10月29日,选举日前一周,”他说,“你们可以无限制地使用警校健身房训练。你们好几年不登台了,十个回合也许有点儿过分,但再少就显得娘娘腔了。没错吧?”
布兰查德哼了一声。洛韦对他咧咧嘴,鲨鱼牙齿一闪。我说:“没错,长官。”马洛伊警监举起照相机,快活地说:“小伙子,笑一个。”
我起身,抿着嘴唇微笑。闪光灯“噗”的一响,我眼前直冒金星,背上挨了一巴掌。展示同志友爱的时刻过去,等我又能看见东西了,埃利斯·洛韦就站在我面前,他说:“我在你身上押了很重的赌注。只要我不输掉,我猜咱们很快就能当同事了。”
我心想,你这个转弯抹角的狗杂种,嘴里却说:“明白,长官。”洛韦软绵绵地握了一下我的手,离开房间。我揉掉眼睛里最后的几颗金星,发现房间已经空了。
我搭电梯回到底层,考虑该吃什么好东西填补我失去的体重。布兰查德大概重200磅[8],假如我还用稳妥的175磅和他打,他只要一贴身就能耗死我。我走进停车场,在考虑是去膳堂餐厅还是小乔饭馆,一抬头就看见了我那位对手的真身,他正在和一个女人交谈,那女人冲着仿佛风景明信片的天空吐烟圈。
我走过去。布兰查德靠着一辆无标记的巡逻车,对着那女人指天画地,女人依然专心致志地吐烟圈,每口吐出三四个。我走近时,她侧对我,头部微仰,拱起脊背,一只手扶住巡逻车的车门,借此支撑身体。赤褐色的头发剪成童花头,发梢刷过两肩和修长的脖子,艾森豪威尔短夹克和羊毛裙的曲线告诉我,她全身上下都很瘦。
布兰查德看见我,用胳膊肘推推她。她吐出满满一肺的烟,转过身。近处仔细看,我见到一张坚毅的漂亮面孔,五官不怎么搭配:不太适合发型的高额头、鹰钩鼻、丰满的嘴唇和黑棕色的大眼睛。
布兰查德为我们介绍:“凯伊,这位是‘板牙’布雷切特。板牙,凯伊·雷克。”
女人踩灭烟头。我说:“你好。”琢磨这是不是布兰查德在大道-国民银行劫案审判时认识的姑娘。她不像劫匪的情妇,睡了几年警察也还是不像。
她说话略带大草原[9]口音:“看过几次你打拳。都是你赢。”
“我总是赢。你是拳迷?”
凯伊·雷克摇摇头:“李以前经常拽我去看。战前我正在上美术课,就带了速写本去画拳手。”
布兰查德单臂搂住她肩膀:“她说服我退出打击秘密同盟,说不希望我做那些没滋没味的龌龊活儿。”他假装被乱拳打昏了头,凯伊·雷克连忙缩到一旁。布兰查德飞快地瞪她一眼,然后对空打出一连串左刺拳和右直拳。这几下破绽百出,我在脑子里给他下巴和上腹部还了一套“一加二”[10]。
我说:“我会尽量不伤到你的。”
这话让凯伊脸色难看,布兰查德咧嘴一笑:“我花了好几个星期才说服她允许我上台。我答应买辆新车送她,只要她嘴巴别噘太高就行。”
“别打你还不上的赌。”
布兰查德大笑,过去懒洋洋地搭着凯伊的肩膀。我说:“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埃利斯·洛韦。他拉我进了令状组,然后我搭档辞职了,洛韦开始考虑找你代替他。他请布莱文·戴尔写了那篇‘火与冰’狗屁,然后就找豪洛尔掏心窝子去了。豪洛尔本来肯定不会点这个头,但所有民调都显示债券那事要黄,于是他就答应了。”
“他在我身上押了钱?我赢了就能进令状组?”
“差不多吧。地检官本人并不喜欢这个想法,觉得咱俩搭档不合适。但豪洛尔和萨德·格林说服了他,他也无可奈何。要问我,我都希望你能赢了。否则我就要和约翰尼·沃格尔搭档。他很胖,爱放屁,有口臭,老爸是中央警局最无能的探员,只能替犹太小子跑腿办事。另外嘛——”
我勾起食指,轻轻敲打布兰查德的胸口:“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我女朋友对赌博有瘾,我可不能让她失望。对吧,宝贝?”
凯伊说:“继续用第三人称谈论我,我听见就兴奋。”
布兰查德举手表示投降,凯伊的黑眼睛燃烧着火焰。我对她很好奇,于是问:“雷克小姐,你对整件事情怎么看?”
她的眼神一下子活了:“美学上说,我希望你们脱掉衬衫都别太难看;道德上说,我希望洛杉矶警察局因为策划这场闹剧而颜面扫地;财务上说,我希望李能赢。”
布兰查德大笑,猛拍巡逻车的引擎盖。我抛开虚荣心,咧嘴微笑。凯伊·雷克直勾勾地瞪着我的眼睛,我第一次——很奇怪,但我很确定——感觉到火先生和我将会交上朋友。我伸出手:“祝你走运,除了别赢我。”李握住我的手,答道:“彼此彼此。”
凯伊投来的视线仿佛在看两个傻乎乎的小男孩。我对他抬抬帽子,转身离去。凯伊叫道:“德怀特。”天晓得她怎么会知道我的本名。我转过身,她说:“你要是把牙修好,其实很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