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听筒:“哪位?”
“是我,罗斯。找到萨莉·斯丁森了。北哈文赫斯特街1546号,半小时后见。”
“这就来。”
他给我的地址是一幢西班牙堡垒式的公寓楼:装饰性的水泥塔楼刷成白色,露台上搭着饱经风霜的遮阳棚。一条条步道通向各家门口。罗斯站在最右边的门旁边。
我把车留在不许停车的红线区里。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下步道,他身穿皱巴巴的西服,头戴舞会纸帽,满脸喜不自禁的笑容。他大着舌头说:“轮到你了?二对一,喔唷唷!”
罗斯领着我走上台阶。我敲敲门,一个不太年轻的金发女人一把拉开门,她头发凌乱,脸上的化妆被抹花了,她怒喝:“这次又忘了什么?”然后说:“喔,该死。”
罗斯亮出警徽:“洛城警局。你是萨莉·斯丁森吗?”
“不,我是埃莉诺·罗斯福。听着,我最近给治安官上了不少供,所以手头很紧。换别的给你们行吗?”
我正想挤进门去,罗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斯丁森小姐,找你是为了丽兹·肖特和查理·艾斯勒,不在这儿谈,咱们就去女子监狱谈。”
萨莉·斯丁森抓住睡袍前襟,紧压着底下的连身内衣。她说:“听我说,我和另外那个人谈过了。”她用手臂抱住身体,活像恐怖老片里直面怪物的**受害者。我很清楚她的怪物是谁:“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我们只想跟你谈贝蒂·肖特。”
萨莉打量我们:“不会让他知道吧?”
罗斯露出他兼具慈父和忏悔牧师特色的笑容,撒谎道:“不,这次谈话严格保密。”
萨莉让到一旁。罗斯和我走进典型的炮房前厅:廉价家具,光秃秃的墙壁,屋角放着几个行李箱,想逃跑的时候一拎就能走人。萨莉插上插销。我说:“斯丁森小姐,咱们说的另外那个人是谁?”
罗斯拉拉领带结,我闭上嘴巴。萨莉一指沙发:“咱们速战速决。揭疮疤不符合我的宗教信仰。”
我照她说的坐下,填充物和一根弹簧突出来,离我膝盖只有几英寸。罗斯坐进一把椅子,拿出记事簿;萨莉拿行李箱当座位,她背靠墙壁,眼睛盯着房门,神态像个经验丰富的逃跑专家。她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查肖特案件时最常听见的开场白:“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她。”
罗斯说:“很正常,不过咱们还是从头开始说吧。你第一次遇见丽兹·肖特是什么时候?”
萨莉挠着乳沟上的吻痕说:“去年夏天。大概是6月。”
“在哪儿?”
“市区,约克县烧烤屋的酒吧。我喝得半醉,正在等我的……正在等查理·艾斯勒。丽兹正在和一个看上去很有钱的老家伙搭讪,她攻势过于猛烈,老家伙被吓跑了。然后我们就攀谈起来,这时候查理也来了。”
我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之处。丽兹说她没钱了,查理说:‘想不想挣个20美元快钱?’丽兹说‘那当然’,查理送我们去五月花饭店搞双飞,那儿正在召开纺织品销售商大会。”
“结果呢?”
“结果丽兹简直太厉害了。想听细节?等我出版回忆录吧。不过我可以给你打包票,我已经很擅长假装心满意足了,但丽兹更加厉害。她有个穿着长筒袜上床的怪习惯,但演技确实高明,都能得奥斯卡奖了。”
我想到色情电影,想到贝蒂左大腿上的古怪伤口:“你知道丽兹拍过色情电影吗?”
萨莉摇摇头:“不知道,但假如真的拍过,她肯定演得很好。”
“你认识一个叫沃尔特·‘公爵’威灵顿的男人吗?”
“不认识。”
“琳达·马丁呢?”
“不认识。”
罗斯接过话头:“你和丽兹搭档接过其他客人吗?”
萨莉说:“去年夏天另外还有四五次。都在旅馆,都是来开会的男人。”
“记得其中什么人的名字吗?所属公司呢?能不能描述一下长相?”
萨莉哈哈大笑,挠挠乳沟:“警官先生,我的第一戒律就是闭上眼睛,尽量忘个干净。我很擅长这个。”
“有没有在比尔蒂摩饭店做过?”
“没有。有五月花,有大庄园,好像还有丽士福。”
“那些男人里有没有对丽兹反应奇怪的,对她动粗?”
萨莉大笑道:“他们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因为她装得实在太好了。”
我急着想问沃格尔的事情,于是改变了话题:“说说你和查理·艾斯勒。你知道艾斯勒去自首说他杀害了大丽花吗?”
萨莉答道:“刚开始不知道。后来嘛……呃,反正听说的时候我并不奇怪。查理有个毛病,你们可以管这个叫自首强迫症。只要报纸上出现妓女被害的消息,那就可以和查理说再见了,然后准备好碘酒迎接他归来,因为他总能保证让警察拿皮管痛揍他一顿。”
罗斯说:“你认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