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搭档。”
“也许有一天会是。”
“也许永远也不会,布兰查德。也许你能进令状组,抓逃犯归案,在城里为讼棍送公文,也许我会熬个二十年,拿到退休金再去别处找个轻松工作。”
“不妨试试联邦调查局。你在外侨管理处有朋友,这我知道。”
“别逼我。”
布兰查德再次望向窗外:“真漂亮。能做成最好的风景明信片。‘亲爱的妈妈,真希望你也在,目睹五光十色的洛城东部种族骚乱。’”
托马斯·多斯·桑托斯翻个身,嘟囔道:“Inez?Inez?Qué?Inez?”[12]布兰查德到走廊的壁橱里翻出一件旧羊毛外套,拿过来扔在桑托斯身上。加倍的温暖似乎让他安静了下来;嘟囔声戛然而止。布兰查德说:“Cherchezlafemme[13]。板牙,对吧?”
“什么?”
“找他的女人。就算喝醉了,托马斯老兄也惦记着伊内兹。我肯跟你十赌一,他进毒气室的时候,那女人肯定送他到门口。”
“也许他可以认罪求轻判。十五年到终身,蹲二十年出来。”
“不可能。他死定了。Cherchezlafemme,板牙。记住这个。”
我在屋子里兜了一圈,找地方睡觉,最后在楼下的卧室安顿下来,床凹凸不平,对我的腿来说短得过分。我躺下,听着远处的警笛和枪声。我渐渐坠入睡乡,梦见我交往过的女人,她们数量很少,彼此之间相隔更远。
早晨,骚乱已经平息,黑烟挂在半空中,街上遍地狼藉,满是碎酒瓶和没人要的木棍与球棒。布兰查德打电话到霍林贝克分局要了辆黑白警车,把他1943年抓住的第九名重罪犯人送往法院监狱。托马斯·多斯·桑托斯被巡警带走时哭了。布兰查德和我在人行道上握手告别,走不同的路线去市区,他要到地检署提交抓获抢包罪犯的报告,我要回中央分局继续执勤。
洛杉矶市议会宣布穿祖特装是非法行为,布兰查德和我在列队点名时继续礼貌寒暄。那天晚上的无主空屋里,他说的那些话确凿得让人生气,结果却一一成真。
布兰查德晋升为警司,8月初调任高地公园风化组,一周过后,托马斯·多斯·桑托斯走进毒气室。三年后,我还在中央分局开警车巡逻,听候无线电的调遣。一天早晨,我看着调动和升迁公示牌,名单最顶上赫然写着:布兰查德,李兰德·C,警司;高地公园风化组,调至中央令状组,1946年9月15日生效。
当然,我们成了搭档。回头再看,我知道他并没有预言的天赋,他只是努力实现自己想要的未来,我却随波逐流地飘向我的。他用平板语气说出的那句“Cherchezlafemme”一直纠缠着我。因为我们的搭档关系不是别的,只是驶向大丽花的颠簸道路。到最后,她彻底地占有了我们两个人。
[1] 梅塞施密特飞机(Messerschmitt):“二战”中德国空军所使用的Bf109战斗机和Me262战斗机均由梅塞施密特公司生产。——译者注(本书中注释如无特别说明,均为译者注)
[2] 警探局(DetectiveBureau):洛杉矶警察局的分支之一,直接向总警长汇报,主要负责调查犯罪案件。
[3] 德美同盟(GermanAmerid):于20世纪30年代在美国成立的纳粹组织,主要是为纳粹德国作宣传。
[4] 曼赞纳(Manzanar):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超过十一万名日裔美国人被集中关押于加州曼赞纳的营地里。
[5] 祖特装(zootsuit):特色为高腰、宽腿、紧袖口、长上衣、大翻领和宽垫肩的装束,在20世纪30到40年代间流行于美国部分地区的墨西哥裔、非裔和意大利裔美国人中。
[6] 花衣混混(pachuco):指20世纪30到40年代间穿奇装异服(特别是祖特装)、使用墨西哥西班牙语特定方言且往往属于帮派的墨西哥青少年。
[7] 《起锚歌》(Anchh):美国海军学院的战歌。
[8] 20世纪初,黑人杰克·约翰逊赢得重量级拳王,白人社群对他的成绩以及他与白种女性的关系极为不满,此后有许多白人拳手向他发起挑战,也就是所谓的“白人大救星”。
[9] 三号(codethree):警用呼号代码,表示紧急状况。
[10] 典出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军歌,其中的开篇两句为“从蒙提祖马殿堂,到的黎波里海岸”,分别指美墨战争和第一次伯伯里战争。
[11] 西班牙语:会说英语吗?
[12] 西班牙语:伊内兹(女性名)?伊内兹?怎么了?伊内兹?
[13] 法语:找(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