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哈里·西尔斯请你找电影圈的联系人打听一下贝蒂·肖特。你报告说什么都没打听到。你撒谎了。为什么?”
米克斯拿起开信刀,用手指抚摸刀锋,忽然醒悟到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放下那东西:“我没杀她,也不知道是谁杀的。”
“说服我,否则我就打电话给海妲·霍普[4],让你上她明天的专栏。听听这个怎么样,‘好莱坞马屁精隐匿大丽花案件的证据,因为他——点点点’。点点点具体是什么,你自己往上填,要么我替海妲填上也行。成吗?”
米克斯虚张声势,再次出击:“布雷切特,你惹错人了。”
我抽出点四五,试了试消音器有没有拧紧,然后把子弹上了膛:“不,是你惹错人了。”
米克斯伸手拿起办公桌旁矮柜上的酒瓶,倒了一杯,几口喝掉:“我只查到一条线索,是个死胡同,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没什么。”
我勾着扳机环甩手枪:“我都快饿死了,白痴。少说废话。”
米克斯打开嵌在办公桌里的保险箱,抽出一叠纸。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动座椅,对着墙壁说:“我得到了一条线索,和伯特·林德斯科特有关系,他是环球公司的制片人。爆料者非常痛恨林德斯科特的好朋友斯科蒂·本内特。斯科蒂拉皮条,作赌博簿记,他碰见漂亮姑娘在环球公司的选角办公室出现,就把林德斯科特在马里布住处的电话号码给她们。肖特也拿到了斯科蒂发的名片,她给林德斯科特打过电话。
“日期之类的细节是林德斯科特本人告诉我的。1月10日晚上,那姑娘从城里比尔蒂摩饭店打电话给他。伯特让她描述一下自己,听完觉得姑娘不错,就说隔天早上可以给她一个试镜机会,不过要等他在俱乐部打完扑克回来后。姑娘说她晚上没处可去,林德斯科特就叫她过来,在他家过夜,说他会让男仆准备食物,跟她作伴。姑娘搭公共汽车出城来到马里布,男仆也确实陪她聊了天。然后,第二天快到中午,林德斯科特带着三个朋友醉醺醺地回到家里。
“几个家伙想找点儿乐子,就叫那姑娘试镜,伯特随便拿了个剧本叫她读。她差劲极了,他们拼命取笑她,林德斯科特说她要是肯侍奉他们四个人,就在下一部电影里找个小角色给她演。他们的取笑把那姑娘气得发疯,她大发雷霆,说他们逃兵役,是叛国者,不配当兵。下午差不多2点30分,伯特把她赶出大门,那天是11日星期六。男仆说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还说她说要走路回市区。”
按照他的说法,贝蒂或步行或搭车,走了二十五英里,六小时后走进比尔蒂摩饭店的大堂,遇见了萨莉·斯丁森和约翰尼·沃格尔。我说:“米克斯,你为什么不报告呢?还有,请看着我。”
米克斯转回来,他一脸羞愧:“我想告诉罗斯和哈里,但他们出外勤了,于是我打电话给埃利斯·洛韦。他叫我别上报,威胁说否则就吊销我的保安执照。后来我才知道林德斯科特是共和党要员,答应捐一大笔钱资助洛韦竞选总检察官。洛韦不希望见到他和大丽花扯上关系。”
我闭上眼睛,这样就不用看见这个人了。米克斯不停哀求,我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贝蒂如何遭受取笑,如何听到用肉体换角色的提议,如何被踢出门去,走向死亡。“布雷切特,我查过林德斯科特、他的男仆和那几个朋友。我有他们的供词,非常详细,杀她的凶手不可能在他们之中。从12日到17日星期五,这些人要么在家要么在上班。不可能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假如凶手在那群浑账东西里,我不可能坐视不管。他们的供词就在这儿,我拿给你看。”
我睁开眼睛,米克斯正在转动墙上保险柜的锁盘。我说:“洛韦给你多少钱让你闭嘴?”
答案脱口而出:“1千。”米克斯忙不迭后退,像是害怕挨揍。我实在太厌恶这个人了,甚至不想遂他的心愿惩罚他,我就这么转身离去,任凭收买他的价码悬在空中。
伊丽莎白·肖特失踪那几天的行踪,我已经能补上一半了。
1月10日星期五傍晚,“红哥”曼利在比尔蒂摩门口放她下车。她在饭店打电话给伯特·林德斯科特,去马里布的这趟远足结束于第二天下午2点30分。11日星期六晚上,她返回比尔蒂摩饭店,在大堂遇见萨莉·斯丁森和约翰尼·沃格尔,向约翰尼卖**,12点过后不久离开。紧接着,或者在晚一些的凌晨时分,她遇见了约瑟夫·杜朗其下士,地点是第六街和希尔街路口的夜枭酒吧,距离比尔蒂摩两个街区。她和杜朗其作伴,离开酒吧后去哈瓦那旅馆,待到1月12日星期天下午或晚上,杜朗其在此期间带她见了所谓的“医生朋友”。
我驾车返回艾尔尼多,尽管已经筋疲力尽,但我总觉得这趟走访还有遗漏之处。经过一个电话亭的时候,我终于想了起来:假如贝蒂打过电话到林德斯科特在马里布的住处,那么太平洋贝尔公司肯定有这通长途电话的记录。如果当时或11日与约翰尼·沃格尔**前贝蒂还打过别的长途电话,太平洋贝尔也一定会有相应的记录,因为他们有传统要保留付费电话的交易记录,方便公司研究成本和定价。
疲惫感再次不翼而飞。我一路抄近道、闯红灯,不理会停车标记。到了旅馆,我把车停在消防栓前,跑上楼去拿记事簿。正要去拿走廊里的电话,它抢先响了起来。
“哪位?”
“板牙?亲爱的,是你吗?”
说话的是马德琳。“听着,我现在没法和你聊天。”
“我们约好昨天见面的,不记得了?”
“我有急事出城了,公事。”
“总可以打个电话吧。你要是没说过你还有个藏身窝点,我都要以为你死了呢。”
“马德琳,老天在上——”
“亲爱的,我必须见你。好莱坞庄园的最后几个字母明天就要拆掉了,爸爸在那儿的几幢平房也会被推平。板牙,市政府中止了契约,可那片地是爸爸买的,房子也建在他自己的名下。他用了最差劲的材料,市议会的调查员一直在盘问爸爸的税务律师。律师告诉爸爸,他有个宿敌自杀时留给市议会一份资料,列出爸爸的股份和——”
她说得语无伦次——硬汉子老爸碰到麻烦,轮到硬小子板牙安慰她了。我说:“听我说,我现在没法跟你聊天。”
现在我要做的是真正的侦探苦功。我把记事簿和钢笔放在搁电话的台子上,掏出口袋里四天来积攒的所有硬币,加起来差不多有2美元,足够打四十通电话了。我先给太平洋贝尔公司的夜班主任打电话,要对方给出1947年1月10日、11日和12日晚间从比尔蒂摩饭店付费电话拨出的全部本地或对方付费的电话清单,需要包括通话时间和受话者姓名及地址。
我紧张兮兮地拿着听筒站在那儿,等待线路那头的女人整理资料,对妄图使用这部电话的其他客人射去恶狠狠的眼神。半小时后,她终于回到电话上,开始说话。
林德斯科特的名字和地址就在1月10日的清单中,但当晚的其他通话都没有可疑之处,不过我还是把所有的信息记了下来。女人开始读1月11日晚上的清单,时间就在贝蒂走进比尔蒂摩饭店大堂、遇见萨莉·斯丁森和约翰尼·沃格尔前后——我挖到了金矿:
有四次长途通话打给贝弗利山的几位妇科医生。我记下医师姓名和电话号码,连同他们的夜间应答服务号码,我把紧接着这几次通话的号码也记了下来。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但我还是抄了下来。接下来,我用成堆的一毛钱硬币向贝弗利山发起进攻。
我花掉了所有零钱,这才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告诉应答服务的接线员,这是警方紧急事务,他们为我接通了那几位医生家里的电话。医生派出各自的秘书开车回办公室查验记录,然后打电话回艾尔尼多旅馆。整个过程耗时两个钟头。最后,我得到了如下情报:
1947年1月11日傍晚,一位菲克林夫人和一位戈登夫人分别打电话给贝弗利山的四家产科诊所,希望能约时间作妊娠测试。夜间应答服务的接线员分别把时间约在1月14日和15日上午。约瑟夫·菲克林少尉和马特·戈登少校这两位战争英雄和贝蒂约会过,贝蒂曾假称嫁给了他们。两次约诊她都未能成行,14日她正在被折磨致死,而15日她已经变成了39街和诺顿大道路口的尸体。
我打电话到警探局找罗斯·米勒德,一个耳熟的声音接起电话:“凶杀组。”
“我找米勒德警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