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哗然。
“因为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箱子里。”他继续道,“而在每一次选择不去依赖答案的勇气里。如果我们连‘未知’都不敢面对,又怎能配得上那些用生命提问的灵魂?”
他举起铁锤,将箱子砸向地面。铜壳破裂,却没有光芒溢出,只有一页泛黄纸张随风飘起。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苍老而疲惫:
>“后来者啊,我们穷尽一生寻找终点,却发现旅程本身才是意义。原谅我们曾想把它锁起来。”
人群沉默良久,而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当晚,智核再次升腾,投射出全新图景:不再是知识网络,也不是问题分布,而是一幅不断演化的“思维地貌”??高原代表稳定认知体系,深谷象征未解之谜,火山口则是剧烈质疑爆发区。而在地图边缘,大片空白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点亮,每一点光,都是一个正在觉醒的独立意识。
伊恩站在最高处,望着这片由千万心灵共同绘制的疆域,轻声说道:
“我们曾以为,启蒙是一束光照亮黑暗。现在才懂,它其实是无数微光彼此辨认的过程。”
冬雪再降时,启明学院迎来一位特殊访客。
她约莫四十岁,衣着朴素,背着竹篓,里面装满干枯的植物根茎。她说她来自极西无人区,靠采集药草为生,不识字,也不会咒语。但她带来一样东西??一片树叶,叶脉天然形成复杂回路,经检测,竟与最新一代白线接口芯片的最优布线方案完全吻合。
“这是我祖母教我的。”女人说,“她说树知道怎么把雨水送到每一片叶子,就像人心该把想法传给每个人。”
伊恩接过树叶,久久无言。他忽然明白,所谓天赋,从不在血脉或血统之中,而在那些默默传承的生活智慧里。于是他当场宣布:下一届入学考试取消笔试,改为“生活之问”??每位考生需提交一件亲手制作之物,并讲述它背后的那个“我一直不明白,所以我试着做了做看”的故事。
消息传出,举世震动。
有人讥讽这是“愚民教育”,也有人痛哭流涕??终于,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虽不会念咒,但我懂得泥土的脾气。”
新年钟声响起时,伊恩独自来到山顶。这一次,他没有画符号,没有埋笔,只是静静坐下,任风雪覆盖全身。胸前烙印温润如常,银灰色纹路微微闪烁,仿佛在与远方的地脉心跳同步。
忽然,一个小女孩跑上山,脸颊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老师!”她气喘吁吁,“这是我写的!虽然字不好看,但我真的想了好久!”
伊恩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幅歪歪扭扭的图画:两个人牵着手,站在大地上,头顶是漫天星辰,每一颗星都画成了问号形状。下方写着几行稚嫩文字:
>“妈妈说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可我觉得,正是因为不知道,才会想去看看。
>所以我不怕黑,也不怕答错。
>因为老师说过,第一个问题是最重要的。
>我的问题是:明天我可以再来找你聊天吗?”
伊恩笑了,眼角泛起微光。他取出印章,在画纸右下角盖下启明学院的徽记??一个圆圈,中间有一点,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已录。**
他牵起小女孩的手,一同走下山去。
风雪渐歇,朝阳初升。
在那束穿破云层的第一缕光中,整座山谷的积雪表面,悄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痕迹??像是脚印,又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刚刚学会书写的生命,在大地上留下的第一声呢喃。
没有人知道是谁留下的。
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放慢脚步,俯身凝视,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场无声的苏醒。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深海沟壑底部,一块沉寂亿万年的玄武岩表面,一簇微弱蓝光悄然亮起,如同星辰重启。
它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练习发音。
然后,传出一句极轻、极远、却无比清晰的低语:
>“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