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让我提几个间题,你回答,好吗?”我也不喜欢写那种带点程式化的介绍文章。
他颇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听说刚开始分行当的时候,你是老生?”
“是的。”
“你心里不乐意吧?闹情绪吗?”赵志刚的气质与外形都是小生型的,我自以为抓住了反映他内心矛盾的关键问题。
他惊诧地抬了抬眉,摇摇头:“没有没有,我蛮喜欢张桂凤和徐夭红的唱腔。老生的唱腔清晰而有力度,练了一段时间,对我的嗓音很有帮助。”
“还听说你改行小生后,常常坐‘冷板凳’?”
“是的,我的条件不算好,身材相貌嗓子都很一般,所以,”他笑了笑,“常坐‘冷板凳’,排演《追鱼》的时候,我只是C角的张珍。”
“‘冷板凳’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当时心里怎么想?难过吗?委屈吗?灰心吗?”我连忙紧追着问。
“哪儿有空闲胡思乱想哪?坐在旁边看A组、B组排戏,也很紧张,要记要想,回来还得自己练,根本不得空闲。”他心平气静地回答。
我无可奈何地对他笑了笑,看来,赵志刚单纯质朴,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好学生,他的性格是属于沉静而柔顺一类的。
有句俗话,老实人有老实福,也许有点道理。《追鱼》公演时,A组演员突然病倒,导演临时决定抽赵志刚上场,他从容不迫地登台演出,受到观众的赞扬。倘若他不是安安心心地坐在“冷板凳”上仔细观摩认真思索地学和练,当机会降到他面前时,他怎能应付自如呢?——赵志刚自己为自己甩掉了“冷板凳”。
他真的很不善于谈自己,我要想办法挑开他的话匣子,于是灵机一动转换话题。
“赵志刚,在你演的许多角色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一提起角色,赵志刚的拘谨立刻减少了许多,他孩子气地反间我:“你猜呢?”
我想了想:“一定是何文秀。”
“不对。何文秀是尹老师创造的角色,我只是学习幕仿得象一点。”
呵,他喜欢自己创造的角色,我心里一喜,叫道:“我猜到了,一定是《金陇命案》中的冯渊。”我觉得冯渊的忠厚质朴和他有点象。
“不对不对。我一点不喜欢冯渊,他太窝廷了。”
赵志刚回答得干脆,我却大吃一惊:“那,你喜欢谁呢?”
“严天民,《玉镯记》里的严知府。”
“为什么?”
“严天民为人正直、秉公执法。他是个悲剧人物,我喜欢悲剧。”赵志刚谈起心爱的角色时,眼神显得灵活而机智。他听说我没有看过这出戏,便站起来一场一场地为我说戏。
“……第一场,严天民重返河阳做知府,接官亭前,百姓夹道来迎接,三年前,他被诬陷发配冲军,是百姓为他写万民折上告……”
“……第四场,又在接官亭前,严天民率夫人孩子游春,百姓见他纷纷回避,视若瘟神,因为他错判盗玉镯案,误杀了刘松……”
“……最后一场,还是送官亭前,严天民知错就改,削职请罪上京城,百姓都到亭前送行,递上满满一杯送别酒……儿次送官亭,表达了百姓与他的鱼水之情……”
“……最感人的是第六场,公堂重审,严天民大义灭亲,把夫人送进大牢,临别前鸽有一大段感人肺腑的唱段……”
赵志刚按捺不住,轻轻地哼了起来:
…………
非是本府心肠狠,
为只为执法难以殉私情,
为官更须讲清正,
我还能知过改过慰冤魂……
我看见赵志刚的眼中闪着泪花,脸上溢着一股凛然正气,与平时那腼腆的神态判若两人。
“这段唱是慢板弦下调,唱词原都是七字句,为了表达感情需要,我把它有的改成十字句了。感情戏最要紧,也最难演,每次大幕落下,我的情绪还一直走不出戏,要难过很长时间。公演这出戏时正是大热天,一场演完,人都要瘫掉了。”
说起戏,赵志刚的话变得又多又快又顺,我从他对角色的分析中似乎发现了他性格中的另一面,柔中有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