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如同一台发了疯的机器,用牙齿撕咬着乔治的手臂,疼得他哇哇大叫。
“把手机给我!”
手机从乔治手里面掉了下来,摔在了地毯上。
铃木努力挣脱开乔治,想伸出手拿地上的手机。
就在他快要接触到手机时,乔治伸手拦住他,铃木又朝乔治的手咬去,这下把乔治彻底激怒了。
乔治使出全力把铃木朝右边猛推了一下,铃木踉跄着没站稳,脚下一打滑倒了下来,恰好后脑勺磕到了床脚的圆形木头装饰上,接着又面朝地板直直地摔了下去。
意识像断电了一般从铃木的大脑中抽离。
祁龙赶紧检查了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上面留有着一排深深的齿痕,而且火辣辣地疼,右手上的新伤口还在流血,他怒不可遏地用脚把铃木踢翻过身。
祁龙举起了捏紧的拳头,蓄满了力量准备出击,可是拳头偏偏定格在了半空中。
他的“死敌”神志不清地仰面躺着,金色的头发像扇面一样铺开,隆起的胸部在微微起伏,一脸平静如水,仿佛在午睡。
刚才的那股冲动倏然间没有了,祁龙捏紧的拳头松开了,然后又慢慢地放了下来。
此刻呈现在祁龙面前的是一个不到20岁的少女,她闭着眼睛,微微侧着头,脸上除了恬静以外看不到任何邪恶的东西。
“乔治,你为什么要打我呢?我是你的凯瑟琳啊。”
一个声音从脑袋里悄悄地探出了头。
这个甜美的声音在铃木的脑子里引出了很多画面,那里面有着很多美好的回忆,而且都是来自乔治记忆世界里的回忆。其中有一个是在某个海滩边,凯瑟琳闭着眼睛在沙滩椅上酣睡,她的表情与姿势和现在一模一样,就像个池中的睡莲,让人心驰神往。
这是一种神奇的感觉,也是一种陌生的感觉,祁龙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
我是怎么了?
祁龙被凯瑟琳那张柔和的脸吸引住了,他过去从来没有如此欣赏过一个女人的脸。
美由纪?她长得的确很美,但是祁龙只是把她当作一个花瓶、一个工具,他从来没有对美由纪产生过感情。爱丽丝?那只是一个发泄自己欲望的秘书。还有过去遇见过的成百上千的女人,他都没有对她们产生过任何感情。
可是为什么现在会有这种感觉呢?
祁龙百思不得其解,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前有东西发着光,祁龙顺着光看了过去,原来是手机屏幕的光在壁橱上的椭圆形镜子里反射的镜像。
祁龙看了一眼镜子,心里面忽然“咯噔”了一下。
镜子里面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镜子里只是一个满面赤红刚刚打完一架的白人青年在用他蓝色的瞳孔和自己对视,但是另一种从小到大都没有出现过的感觉从意识的深处炸裂开来,并且汇聚成了三个字。
我是谁?
对祁龙来说,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他是一个成功人士,一个卓越的企业家,一个聪明绝顶的科学家,一个生物帝国的领袖。
我到底是谁?
看着镜子里面那张“陌生”的脸,祁龙忽然害怕了起来,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借着另一个人外壳的孤魂野鬼,从一个虚拟的世界碰巧来到了这里。如果当时换的是汉克的身体,那么现在自己就是汉克,如果换的是路易斯,那么自己就是路易斯。
但果真是这样子吗?
祁龙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被这个问题打败。
不,不是,我就是我,我就是祁龙,即便换成了铃木那具残缺不堪的躯体,自己也是祁龙。他明白,不管换成谁的身体,他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祁龙,他的学识、他的智慧、他的成功、他的无数战利品,他属于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祁龙对着镜子露齿而笑,并且得意地点着头。镜子里的铃木乖乖地躺在地上,就像一个被自己彻底打败的竞争者,祁龙用居高临下的态度藐视着自己的战利品,他就这样子一动不动地欣赏着,直到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
“你是一段程序或者说代码编写出来的一个电脑人,一个计算机生成的人。”
“我是进入电子游戏世界里面的真实世界里的人,乔治、我、杰克、路易斯、威廉,我们五个人都是,而你、海波斯,还有其他人都是电脑人。”
汉克在游戏里说过的话飘进了祁龙的脑海,然后变成了一把锤子,一下下地把祁龙精心构建的宏伟的“自我”大厦砸得粉碎。
一切都是有人设计好的,祁龙的出生、祁龙的成长、祁龙的成功,甚至是祁龙的对手和祁龙的老婆。这些简简单单的问题祁龙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地想过,过去他的思想完完全全被想要复仇的怒火所占据,根本无暇思考这个简单又致命的问题。
自己的行为,自己的动机,自己想要实现的一切丰功伟业,都只是一行别人设计的程序,一串枯燥的代码,这些竟然都只是为了服务一个电子竞技游戏比赛,这是多么荒诞又令人悲哀,自己还自得其乐地享受着这种被蒙在鼓里的快乐,如同一个把头埋进土里的鸵鸟。
我到底在干什么呢?我就像一个笨蛋,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以为自己掌控着自己的人生,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