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檯灯拉得更近,光线变得刺眼。
他死死盯著照片上插销旁边的窗框。
在那个极其昏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角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色痕跡。
太模糊了。
他闭上眼,再猛地睁开。
前世无数个深夜里磨练出的、对图像细节的惊人记忆力和分析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
那不是划痕,也不是污渍。
那是一根蛛丝。
一根从窗框边缘,连接到插销底座的,完整无缺的蛛丝。
江城的呼吸停顿了。
如果王虎撬动了插销,这根脆弱的蛛丝,绝无可能保持完整。
一个细微到足以被全世界忽略的细节,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这份“完美”卷宗的表皮,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
王虎在撒谎。
他根本没有从这个窗户进去。
江城继续翻看王虎的讯问笔录,一共三份。
三份笔录,从时间、地点、作案手法到盗窃物品,王虎的供述稳定得像机器列印出来的一样,一字不差。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一个真正的罪犯,尤其是这种小偷小摸的惯犯,在连续的讯问中,细节上必然会出现偏差和出入。
只有一种可能。
这份供词,是被人设计好,让他背下来的。
江城將所有材料重新归拢。
一个全新的故事在他脑中成型。
1998年6月12日深夜,有人进入了赵立东的家。
但进去的人不是王虎。
他们的目的也不是那五千块钱和几件不值钱的首饰。
赵立东,红星机械厂改制项目评估小组副组长。
这个身份,才是关键。
是去威胁他?还是去他家里偷走或放置了什么与改制项目相关的东西?
为了掩盖这次真正的潜入,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场名正言顺的“盗窃案”。
於是,他们找到了王虎。
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背下这份天衣无缝的供词,去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