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无言寻找(二)
十一
李印花,二十一岁,无业,专门从事向出租车司机及乘客卖**的勾当,而且据说和本市某些流氓团伙有关联。她和司机马小波有过“买卖”关系,马小波出事后突然失踪。
查到她在性病防治所的病历,血型B。马小波手里的那几根长发经法医鉴定血型也为B。照片上的李印花天真无邪,一双杏核眼脉脉含情叫人心旌摇动。你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这丫头是否还活着。
就像是命运戏弄你,就像是上苍故意安排了如此残酷的结局,两天后,找到了李印花,死的。
你顶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钻进那潮湿肮脏的涵洞,一群被惊动的苍蝇呼啸着往你头上乱撞。你屏住呼吸,打亮了强光手电,于是,你看到一团乱莲蓬的长发。那长发显然曾经美丽亮泽,而现在却滚动着白花花的蛆虫。你咬咬牙,向尸体爬去。为了保持尸体的原始状态,你必须从尸体上爬过去,然后再从里面往外推……这倒霉的涵洞只有一个洞口。刚才肖劲是派别人进洞的,可你把这任务抢了下来,你希望自己是第一个认定这女尸是李印花的人。你怕证实了自己的预感可又想去证实。在众目睽睽之下,你钻进了涵洞。此刻,你的脸已经俯在女尸的脸上,扑鼻而来的是一阵阵强烈的尸臭。
你让手电的光照射到女尸脸上,你的五脏六腑顿时全部挪动了位置。胃液涌到了喉咙口,肠子仿佛打成了死结,而所有的血全集中到了心脏然后又激流般地向四肢奔去。你的眼睛凝滞了,仿佛已被震惊吸住而不会移动。你看着暴凸的眼珠泛着绿光,你看着蛆虫在可以称作鼻孔的地方出出入入,你看着烂掉嘴唇后暴露着的白森森的牙……你费力地闭紧双眼,艰难地向前移动一步,让自己的脸挪到女尸的胸部。你尽力用四肢撑住洞壁,让自己和尸体保持一点距离,可女尸那**的乳峰仍擦过你的面颊。少女的乳峰是该用许多美丽词句来形容的,可现在它们只是两团腐肉,僵硬的**喷发着臭气。你继续爬,尽力关闭自己的所有感觉器官,可眼泪却抑制不住地跌落在女尸上。
爬,爬,爬……
那时间其实很短,可你却觉得很长。
突然,你撑住洞壁的右手一滑,你全身的重量便一下子压在女尸身上。那尸体内部的气体被一下子压出来,女尸似乎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这叹息叫人毛骨悚然,你慌乱地企图再次撑起身子,可你的右手突然被什么碰触了一下,原来你正按在女尸上衣的衣兜处。
你愣了一下,镇静一下自己,伸手掏出那东西。大概是塑料制品,是钥匙坠,因为拴着铁环……你攥住它,爬过尸体,换成坐姿,舒一口气,才举起手电照向自己的右手心,于是,你的大脑中突然响了一个炸雷,身子一下软倒在洞底,而那小东西却悄然飘落在黑暗中了……
十二
那晚,你回家后没吃任何东西。
儿子睡了之后,你给刑警队长挂了个电话,只简短地说:“这第三起出租车司机被杀案和第一起有关联。”
刑警队长接电话时的浓浓睡意一扫而光:“你怎么知道?”
“我在李印花身上找到了证据。”你挂了电话,流着泪换上睡衣,流着泪吞下两片安眠药,然后流着泪上床。
那一夜无梦。
十三
“平儿,是你吗?你好吗?”
“是,妈妈……是我,我很好。”
“小涛好吗?没生病吧?你就那么忙,也不带他来看爷爷奶奶。”
“对不起,妈,我真的很忙……小涛挺好,很乖的。忙完这一段我带他去看您和爸爸。”
“唉……人老了,就想隔辈人。况且,况且……振文不在了……唉,儿子没了,儿媳也就……”
“妈!您别这么说,让我难受……”
“好好,不说。平儿,告诉你一件事,不,问你一件事,那个小韩到家里来,说你不想再投资饭馆和公司了,为什么啊?”
“那是纪律,妈……”
“唉,振文活着,不知会怎么说?”
“振文活着,一切都是他办,没我什么事。”
“我和你爸商量了,你一个人带着涛涛也够苦的,有那个饭馆和那个公司,你还能过得好一些。没什么关系吧?现在不是不管第二职业吗?我们院赵师傅还摆了个早晚儿的烧饼摊儿呢,上班还去干钳工活儿……”
“他们行,我不行,妈。”
“那——怪可惜的。你把本钱抽回来,那就是死钱了。我看,我看……”
“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好吧……你爸说,你真不想干了,就算我们干,每月红利分你一份儿,将来真要收了摊儿,本钱,本钱……”
“算了妈,红利我不要,本钱和红利都归您和爸,振文没法再孝顺您二老,就算他……最后尽回孝心吧!”
“平儿!你……”
“您甭担心我,我很好。振文死了,我什么都看得淡了,想得开了,钱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