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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幽府叩心（第1页）

冰冷刺骨的黑水裹挟著陆小鱼不断下沉。

意识在黑暗与窒息中逐渐剥离，唯有经脉撕裂的剧痛和血遁术反噬带来的虚弱感无比清晰。就在他即將彻底沉沦之际，腰间猛地一震，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將冰冷的河水隔绝在外。

天旋地转。

並非溺水的眩晕，而是空间转换的失重。待到脚踏实地，他发现自己已置身於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並非预想中的河底淤泥，而是一座宏伟得超乎想像的青铜大殿。大殿空旷无边，穹顶高悬，隱没在混沌雾气之中，四周矗立著无数尊形態各异、气息苍茫古老的石雕，它们沉默地佇立，仿佛亘古如此。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沉重、威严、令人神魂战慄的气息，远比青云宗传功堂那点威压强横万倍。

“此地……是何处？”陆小鱼心中骇然，他强撑著几乎散架的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绝非凡俗之地，甚至可能已不在黑水河底。

“多少年了……终於又有人触动了『界引石……”一个宏大、淡漠、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大殿中迴荡，震得陆小鱼神魂摇曳。

他猛地抬头，只见大殿中央，那混沌雾气缓缓匯聚，凝结成一道模糊不清的伟岸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如同蕴含星辰生灭，深邃、古老，带著审视万灵的漠然，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晚辈陆小鱼，误入此地，惊扰前辈，还望恕罪！”陆小鱼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连忙躬身行礼。他能感觉到，在这道虚影面前，自己渺小得如同螻蚁。

“误入？界引石择主，从无意外。”虚影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汝既来此，便是有缘。然，机缘非轻授，需经三重考验。过，可得吾之馈赠；败，魂飞魄散。”

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陆小鱼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他本就一无所有，濒临死境，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请前辈示下！”

“第一考，叩问本心。”虚影话音落下，陆小鱼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青云宗的杂役房，王管事正唾沫横飞地指责他弄坏了灵田，要將他逐出宗门；转眼又置身於外门考核的问心镜前，无数同门指著他嘲笑他售卖假灵食，身败名裂；下一刻，王富贵和那黑衣执事狰狞的面孔出现，冰冷的刀锋向他劈来……幻境层层叠叠，將他穿越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不甘、愤怒无限放大，衝击著他的心神。

“碌碌无为，投机取巧，欺世盗名……汝之道心，何在？”宏大的声音直接在心底响起，带著拷问灵魂的力量。

陆小鱼额头冷汗涔涔，身体颤抖，但他紧守著一丝清明。他看到了自己加班至猝死的无奈，看到了在灵田边努力求生的坚持，看到了与鬼魂做朋友时的豁达，也看到了面对强敌时不屈的跳河……

“我之道……”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有一股韧劲不灭，“不求闻达於诸侯，但求问心无愧！不求长生不死，但求自由自在！前世已卷死，今生，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摸鱼也好，奋斗也罢，我的心，我自己做主！”

轰！

幻境如同玻璃般破碎。他依旧站在青铜大殿中，气喘吁吁，神魂却仿佛经歷了一场洗礼，变得通透了一丝。

“善。”虚影淡漠评价，“第二考，熬炼筋骨。”

话音刚落，大殿四周的石雕仿佛活了过来，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这压力並非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骨骼、经脉、乃至更深层的生命本源上！

“咔嚓……”他仿佛能听到自己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新生的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空气中那股苍茫气息开始侵入他的身体，与他体內残留的血遁术戾气、黑水河的阴煞之气剧烈衝突，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碾碎、净化。

“呃啊啊啊——！”陆小鱼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蜷缩在地，浑身痉挛。这种痛苦，远比王管事的鞭子、比阴气噬体更加剧烈，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与熬炼。

他几乎要放弃，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但想起幻境中的坚持，想起外面未知的危机，一股狠劲从心底涌起。他不再试图对抗这股压力，而是运转起《閒云诀》，引导那微薄的灵力在压力下艰难运行，同时以新生的、对能量异常敏感的灵识，努力梳理著体內衝突暴走的种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