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著写文章。
而是拿出了算盘。
他將草稿纸,当成了帐本。
然后,开始在上面,列出一条条简单的算式。
“设,一匹云锦,成本为五两。”
“出作坊,征织造税一成,价为五两五钱。”
“运至码头,经三处关卡,征过路税,共计五钱,价为六两。”
“入市舶司,售与海商,官府抽税两成,海商实付七两二钱。”
“然,若海商勾结税吏,瞒报售价,官府实得之税,或不足一两……”
他將那日听来的,零碎的信息,用他最擅长的数学工具,进行了一次冰冷而又精准的量化。
他要用最无可辩驳的数字,来告诉考官,现行的税制,究竟有多么混乱,其流失的税银,又有多么惊人。
他的卷子,或许不是一篇合格的“文章”。
但它,將是一份,任何一个有作为的官员,都无法忽视的帐单。
时间,在考场內,安静地流淌。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
当第三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
所有考生,都如释重负。
他们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了號舍。
贡院门口。
陆文轩和他的同窗们,聚在一起,唉声嘆气。
“这策论题,是哪个杀千刀的出-的?简直不当人子!”
“是啊,通篇空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陆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知道,自己这次,考砸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致知书院的那群人,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虽然也带著疲惫。
但每个人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尤其是那个顾辞,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文轩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走上前,拦住了顾辞。
“顾兄。”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不知……方才的策论题,你有何高见?”
顾辞看著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那座高耸的江寧府城城楼。
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陆兄,你可曾,亲眼见过,一匹丝绸,是如何织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