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对於寧阳县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但对於数百个考生家庭而言,今日的太阳,升得格外慢。
辰时刚过,县衙门前那片宽阔的空地上,便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考生们,家人们,好事者,还有那些设下赌局的庄家派来的伙计,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那面即將张贴榜单的红墙。
空气中,充斥著低低的私语声和紧张的喘息声。
青松书院的队伍,来得很早。
赵修远没有亲自前来。
他这个年纪,已经经不起这等场合的折腾了。
带队的是李文博。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衫,脸上带著几分疲倦,但神情还算镇定。
他身旁,簇拥著数十名同窗,构成了一片显眼的方阵。
“文博兄,今日案首,非你莫属了。”
“是啊,我等的前程,可都繫於文博兄一人之身。”
面对同窗们的恭维,李文博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停地搜寻著。
他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陈文没有来。
致知书院的三名学子,也没有来。
这让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
……
致知书院內,同样安静。
陈文正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打著一套养生拳法。
顾辞和张承宗,则坐立不安地等在讲堂里。
顾辞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看,一会儿又坐回去,端起茶杯,却忘了喝。
张承宗则不停地搓著手,嘴唇有些发白。
只有周通,还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角落里,翻看著一本旧书。
“先生!”顾辞终於忍不住了,“时辰都快到了,我们不去看看吗?”
陈文收了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急什么?”
“我……”顾辞被噎了一下,“我能不急吗?这可是关係到我的腿……咳,关係到我们书院声名的大事!”
陈文擦了擦汗,走进讲堂,给自己倒了杯茶。
“榜单就在那里,不会跑。你们现在去了,除了能在人群里多站一个时辰,多出些汗,还有何用?”
他看著两个紧张的弟子,继续说道:“为学如此,为官亦是如此。越是到了关键时候,心,越要静。你们现在要学的,便是这份静气。”
顾辞和张承宗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先生的道理,他们都懂。
但懂,不代表能做到。
就在这时,书院的院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是顾家的下人,顾安。
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少爷,先生,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