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日,在文渊阁,陈文解构“君子不器”时的场景。
他想起了陈文当时说的,关於“执器之人”与“器物本身”的论述。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和自己的老师,穷尽一生所学的,不过是如何將自己,打磨成一件更华丽的“器物”。
而陈文,教给顾辞他们的,却是如何成为一个……“执器之人”。
这两种学问,从根子上,便已分出了高下。
“我……我输了。”
陆文轩看著顾辞,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不是输在才华上。
也不是输在学识上。
他输的,是格局,是见识,是……治学之道的根本。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旁同伴的惊呼,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身,拨开人群,独自一人,默默地离去。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顾辞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知道,今日之后,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府城才子,他的道心,或许,已经碎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赵修远的老弟子,李文博。
他的神情,同样复杂。
他走到致知书院眾人面前,对著他们,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几位……学问高深,李某……佩服。”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顾辞,低声说道。
“若有机会,还望……能代我,向陈先生……问一声好。”
然后,他也转身,默默地,匯入了人流。
贡院门口,原本对立的两个阵营,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致知书院的眾人,还静静地,站在那里。
王德发看著这一切,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顾哥,他们……这是怎么了?”
顾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江寧府城那灰濛濛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府试,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