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致知书院的喧囂,终於隨著最后一批贺客的离去,彻底沉寂下来。
陈文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小石桌旁。
桌上放著一壶温热的黄酒,和两个洗得乾乾净净的酒杯。
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著杯中晃动的酒液,倒映著头顶那轮清冷的下弦月。
这段时间,过得很快。
从筹谋商战,到公堂对质,再到与陆秉谦的君子之约。
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那种紧绷的神经一旦鬆弛下来,隨之而来的,便是潮水般的疲惫。
陈文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为了一个个考公的学生,熬夜备课,分析真题。
那时候的他,虽然忙碌,但心里是空的。
因为他知道,他只是在教人所谓上岸,教那些考试技巧,却教不了他们上岸后该如何做官,如何做人。
虽然赚钱著实不少,但人活这一辈子就只是为了赚钱吗?
那些所谓的金钱,让他內心一直隱隱存在的理想主义早被浮华一点点掩盖的所剩无几。
而现在。
他看著院子里那些新掛上去的匾额,看著远处那排崭新的斋舍。
他做到了。
他不仅把这群孩子送进了考场,取得了功名,更带著他们,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值得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为了这个本与自己毫无关係的时代,为了这群原本素不相识的学生,赌上身家性命,去和那些权贵博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值得。”
他轻声回答自己。
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顾辞眼中的光,看到了张承宗挺直的脊樑,看到了周通那双不再冷漠的眼睛。
这些,都是他亲手种下的种子。
他要看著他们生根,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去为这大夏朝的百姓遮蔽风雨。
一阵夜风吹过,陈文紧了紧身上的单衣。
忽然,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陈文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