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查完了江寧府过去十年的丝绸税收总帐。”
“我发现一个规律。”
“每逢朝廷更换市舶司提举之年,当年的税收,便会比往年,高出至少两成。”
“而到了第二年,便会迅速回落。”
“这说明……”
“新官上任三把火,是真的。”顾辞在一旁,补充道。
“不。”苏时摇了摇头。
“这说明,这条船上的人,换了。”
“新上来的人,需要用一年的『政绩,来向上峰交差。”
“交完差之后,便开始……分钱了。”
苏时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周通也跟著说道:“我查了律法。
按照《大夏律》,市舶司官员,三年一任。
但江寧府的市舶司提举,十年来,却换了七任。
其中最短的一任,只做了不到半年,便以『水土不服为由,请辞回京了。”
“半年?”王德发咂了咂嘴,“怕不是分赃不均,被人给挤走了吧?”
最后,顾辞也开口了。
他的神情,很凝重。
“我去拜访了三家最大的织造坊。”
“他们的態度,很奇怪。”
“孙家和钱家,对我爱理不理,只说一切但凭朝廷做主。”
“唯有陆家……陆文轩的父亲,与我密谈了半个时辰。”
“他说,他们这些本地的世家,其实……也苦税吏久矣。”
“他也想改。”
“但他不敢改,也不能改。”
顾辞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话。
“因为,江寧府丝绸业最大的东家,不是他们三家。”
“而是……京城里,某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匯集到了一起。
指向了一个,他们目前,还完全无法触及的,巨大的阴影。
议事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陈文,等著他,做出最后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