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和所有相关的注释,可要让他用自己的话说出来,却比登天还难。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装满了东西,可嘴巴就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坐下吧。”陈文没有再为难他。
他转向顾辞,指了指他纸上画的那个佩剑小人,问道:“画得不错,颇有几分神韵。看来你的心思,不在此处。”
顾辞脸色一红,有些尷尬地把纸收了起来,嘴上却不服软:“习字枯燥,一时分神罢了。”
“是吗?”陈文拿起顾辞刚才写的几行字,那几行字確实写得漂亮,风骨俱佳,“你天资聪颖,一点即通,无论是解题还是习字,都比旁人快上数倍。
可为何,你连一个时辰的耐心都没有?”
顾辞被问住了,他从小便是如此,学什么都快,厌倦得也快。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既然已经会了,又何必反覆去做?那是笨人才下的苦功夫。”
“说得好。”
陈文竟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战场之上,一位將军天生神力,能开三百石的强弓,是否便意味著他天下无敌了?”
顾辞不解其意,但还是答道:“自然不是。若无耐力,开弓一次便力竭,遇上悍不畏死的敌手,一样是死路一条。”
“为学之道,亦是如此。”陈文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的才华,便是那三百石的强弓。
而你的耐心,便是拉开弓弦的力气。
你如今空有宝弓,却无开弓之力,临阵对敌,一箭之后,便要束手待毙!
科举考场,一坐便是一日,你这般心性,纵有天大才华,又能发挥出几分?
你不是笨人,却在做最大的笨事!”
一番话,如重锤一般,狠狠敲在顾辞心上。
他第一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剖析自己的弱点,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最后,陈文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周通身上。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
“周通。”
周通瘦小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陈文没有问他任何学问,只是轻声问道:“你坐在这里三日,可曾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周通愣住了,他没想到先生会问这个。
他低下头,双手绞著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辞和张承宗也好奇地看著他。
陈文极有耐心地等著,他知道,对付这种內心封闭的孩子,催促只会適得其反。
过了许久,周通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昨日,后院的墙角,多了一个……蚂蚁窝。”
“哦?然后呢?”陈文鼓励地看著他。
“……今日早晨,下了点雨。我看到……有几只蚂蚁,在搬家。
它们把白色的……蚁卵,搬到了高处的一块石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