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挣扎。
陈文知道,这便是李德裕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顾虑。
他缓缓站起身,也走到了窗边,与李德裕並肩而立。
“大人。”他开口道,“草民也有一问。”
“先生请讲。”
“大人十年寒窗,金榜题名,所求为何?”
李德裕一愣,隨即答道:“自然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草民再问。”陈文继续道,“大人如今,身为一府之尊,手握百万生民之福祉。
眼见吏治腐败,百姓困苦,却选择明哲保身,无所作为。
这,可还算得上是治国平天下?”
这番话,问得极为诛心。
李德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陈文没有停下,他的声音清晰。
“大人身后的背景,草民也曾斗胆,向孙大人打听过一二。”
“大人乃是京城御史陆秉谦大人的得意门生。”
“陆大人,是当朝清流之领袖,一生都以澄清天下为己任。”
“大人觉得,若是陆大人看到您今日的犹豫,他会作何感想?”
“他会將您,引为同道吗?”
同道。
同路人。
李德裕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夜,自己对陈文说过的这三个字。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对方的眼神,平静却又锐利。
他感觉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所有的偽装,所有的退路,都无所遁形。
他被看穿了。
他那份深藏在心底,不甘於在地方上沉沦,渴望著有朝一日,能重返京城,施展抱负的野心,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良久之后。
李德裕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案前,拿起了那份条陈。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先生。”他看著陈文,沉声说道,“你说得对。”
“是德裕著相了。”
“为官一任,若不能造福一方,那这身官袍,不穿也罢!”
“此事,本官干了!”
陈文的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知道,自己,赌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