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衙,刑名大堂。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刘志杰端坐在案后,目光阴沉。
他的左手边,坐著一名面无表情的按察使司经歷,那是他特意请来压阵的。
右手边,则是同样面色不豫的知府李德裕。
堂下,几个寧阳商户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
而在他们旁边,齐家的管事正趾高气昂地站著,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视著这些人。
“带陈文、周通上堂!”
隨著衙役的一声高喝,陈文领著周通走了进来。
陈文神色从容,脚步平稳。
周通则紧紧抱著那个藤编考篮,低著头,谁也不看。
“草民陈文,见过各位大人。”陈文拱手行礼。
刘志杰冷哼一声,“陈先生好大的架子,让本官好等。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这些证据吧。”
他一挥手,师爷將那几本作为铁证的帐册和契约捧到了周通面前的案桌上。
“看仔细了。这可是本官定罪的依据。若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就是诬告反坐,到时候別怪本官不讲情面。”
刘志杰的话里透著一股威胁。
周通没有说话。他从考篮里取出一方白布,仔细擦了擦手,又拿出了那枚特製的放大镜。
这是陈文之前特意找巧匠磨製的放大镜。
周通心细,擅长观察,放大镜此时在他手里恰好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周通的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他先拿起了第一本帐册,翻开第一页。
刘志杰端起茶杯,眼神玩味。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周通翻书的声音。
李德裕有些坐不住了。他看向陈文,却见陈文正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终於,周通抬起了头。
“看完了?”刘志杰放下茶杯,“有什么高见?”
周通没有理他,而是转向李德裕。
“大人,这帐本是偽造的。”
他声音平静,却在大堂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齐家管事立刻跳了起来,“胡说八道!这是我们齐家几十年的老帐房记的,怎么可能是偽造的?”
“偽造。”周通重复了一遍,语气篤定,“而且手法很拙劣。”
他指著帐本的一页,“这纸张是今年新出的秋蝉翼宣纸,透光可见细微蝉翼纹。
但帐目记录的时间却是去年三月。
用今年的纸记去年的帐,这是其一。”
李德裕眼睛一亮,立刻让人將帐册拿到窗边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