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师兄,”张承宗先发难,他指著文章的一处,“你此处说,『为政之道,在於教化为先。可为何,你后面举的例子,却是商鞅变法,严刑峻法?”
顾辞傲然道:“此乃正反论证之法!以严法之酷,反衬教化之重,有何不妥?”
“不妥。”张承宗摇了摇头,“先生说过,论据当为论点服务。你此处的论据,非但没有服务论点,反而在削弱它。读者看完,记住的只会是商鞅变法的手段,而非你那软弱无力的『教化二字。”
顾辞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
周通忽然开口:“商鞅,最后被车裂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顾辞瞬间脸色煞白。用一个下场悽惨的人,来作为成功的例证,这在讲求“善始善-终”的儒家看来,本身就是大大的不祥。
这个破绽,比张承宗指出的,更加致命。
顾辞彻底没了脾气,对著二人拱了拱手,由衷地说道:“受教了。”
在反覆的攻与防之后,陈文开始了最后一步的训练。
他拿出那些被他们批驳得体无完肤的病文,说道:“找出破绽,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本事,是能將这等文章,点石成金。
现在,你们的任务,便是在不改变其核心论点和大部分论据的情况下,只通过调整结构,刪减冗余,替换不当典故的方式,让它脱胎换骨。”
三人绞尽脑汁,时而激烈爭辩,时而共同陷入沉思。一篇短文,他们要花上整整一个下午,才能修改出一个满意的版本。
虽然辛苦,但每一次成功的重塑,都让他们对文章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时间,就在这般高强度的训练中,飞速流逝。
十日之后,县试开考的前一夜。
陈文將三人召集到一起,进行了最后一次训话。
他看著眼前三个明显清瘦了一圈,但充满自信的少年,心中充满了欣慰。
他没有再说什么激励的话,只是说道:“这些时日,你们所学、所练,皆已在胸中。明日到了考场,只需將平日所为,再做一遍即可。”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道。
“我曾与你们说过,一篇没有错误的文章,远胜过一篇辞藻华丽但错误百出的文章。这句话,你们要牢牢记在心里。”
“县试考场之上,考生数百。能做到文章四平八稳,全无破绽者,不过十之一二。能在此基础上,做到结构清晰,条理分明者,便可稳操胜券。”
“你们或许还不是最有文采的考生,但我相信,你们一定是最懂如何构建一篇合格的,乃至优秀的考场文章的考生。”
陈文看著他们,缓缓地说道:
“去吧。去拿回属於你们的功名,也去兑现你们的军令状。”
“是,先生!”
三个少年,齐齐对著陈文,行了一个深深的大礼。
他们眼神中,再无一丝慌乱与迷茫。
陈文看著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內,关上了房门,將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这三个即將踏上战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