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谦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孩子,心中那座坚固的清流壁垒,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一直以为,陈文是在教学生钻营,是在把读书人变成逐利的工具。
但现在看来,似乎並不完全是这样。
这些孩子,虽然在谈论利益,但他们的立足点,却是生计,是保护。
这难道就是陈文所说的经世致用吗?
“老爷爷,您的面凉了。”
那个孩子见陆秉谦发呆,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哦……好。”
陆秉谦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面,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付了钱,逃也似地走出了麵馆。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陆秉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这一生,读的是程朱理学,守的是孔孟之道。
他坚信,读书人就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但今天,这几个孩子的话,却让他开始怀疑。
难道,他一直坚持的道,真的离百姓太远了吗?
难道,那种高高在上的义,真的不如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麵来得实在吗?
“陈文……”
陆秉谦念叨著这个名字。
他想知道,能教出这样孩子的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知道,那个在传闻中把寧阳县搅得天翻地覆的新政,到底能不能给这个暮气沉沉的大夏,带来一丝真正的生机。
他牵著驴,继续在城里漫步。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致知书院的门口。
书院的大门紧闭。
他没有去敲书院的门。
他转过身,朝著城门口走去。
他决定,暂时不亮明身份。
他要亲眼看看,这场由陈文一手策划的反击战,到底会如何收场。
如果陈文真的能不费一兵一卒,破了这个死局。
那他陆秉谦,就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