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温情时刻被陆续传来的捷报打破。欧易小组成功的讯号和逍遥取回化学晶石的消息,如同强心剂般注入了安全屋。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展杰轻轻松开艺璇,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眼神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静与锐利。他看向小孟和老刘:“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走到通讯器前,开始听取各方的详细汇报,背影依旧挺拔,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温柔的少年只是幻觉。然而,他偶尔看向艺璇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关切,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柔软。
1月12日,九中指挥部深处,一间经过特殊能量屏蔽处理的密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展杰、逍遥、小孟、艺璇西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白板前,上面还残留着上次会议留下的些许粉笔痕迹。他们必须进行一场至关重要,却也无比残酷的复盘。必须像最冷酷的外科医生,用记忆的手术刀,将旧时间线里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再次剖开,厘清每一条事件发展的脉络,找出每一个关键的、可以介入并改变的历史节点,确保能够精准地阻止核心成员的牺牲,同时,又要小心翼翼地不去过度改变那些非核心的历史进程,以免引发不可预知的、可能导致更坏结果的连锁反应。这是他们在归来后,基于对时空规则粗浅理解而达成的共识。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时间的流沙中艰难地逆行,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撕扯尚未愈合的伤疤。西人凭借着超凡的记忆力——这份能力似乎在穿越后得到了某种强化,将桩桩件件的大小事件、精确到分秒的时间节点、牵涉其中的关键人物及其命运走向,一一列出,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写满了整整一面巨大的白板。红色的叉代表死亡与失败,绿色的圈代表生存与胜利,黄色的问号代表未知与变数。白板渐渐被密密麻麻的字符、线条和符号覆盖,像一张命运的蛛网,也像一幅用鲜血和泪水绘成的悲惨画卷。
“卢一博遇害,”展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笔尖点在白板的一个位置,划下一条刺目的红线,仿佛能听到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时间:3月6日下午,15点27分左右。地点:桃山水库返程途中,西区废弃工厂附近,第三根锈蚀管道旁。原因:教育局埋伏的狙击手。”他的笔尖微微颤抖。“谭赫…”他的笔尖移动到另一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仿佛能闻到实验室里能量失控后焦糊的气味,才继续道,声音更沉,“死于椿花反噬,时间:3月19日凌晨,2点刚过。实验室。具体过程……能量共鸣失控,精神被未成熟的椿花意识侵蚀,最终…自燃。”他划下又一个红叉。
“刘明朗……”又一个名字,伴随着脑海中那次剧烈的爆炸和冲天火光,“朝阳学区六组团阻击战,时间:3月11日,上午10点15分。十中军队引爆预设的巨型油罐车,他为了掩护欧易和十七名民众撤离,身陷火海……尸骨无存。”又是一个红叉。
“周哥、老刘……”展杰的笔尖重重顿在“景丰保卫战”几个字下面,画出两个最大、最刺目的红色叉,眼前仿佛浮现出两人浑身浴血、背靠着背、力战而亡的景象,“时间:4月25日,傍晚。地点:东门与教学楼大门。他们为了给我们撤退争取最后三分钟,死战不退,最终力竭……周哥身中二十七刀,老刘……炸成英雄碎片。”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虽然开了一个小玩笑,但活跃起来的气氛转瞬即逝。
每念出一个名字,每确认一个日期和死因,密室内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一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艺璇紧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双手在膝上握成了拳。逍遥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首线,眼神锐利如刀。小孟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也沾染了旧时间线的血迹。那些曾经并肩作战、鲜活生动的面孔,仿佛就在白板之上,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静静地、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这份清单,不仅仅是计划,更是他们必须背负的、用血写成的救赎契约,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