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呲着牙尖叫:“红豆,你就这么眼看着你叔婶躺在这儿?”
“谁说我叫他们躺这儿了?”红豆朝着山下一指,“族里的叔伯肯定会把他们给抬回家的,到时候让他们躺家里的大炕上,七姑,你觉得躺那儿行吗?”
七姑瘦削的腮帮子都被气鼓了,瞪着一双昏黄的眼睛,直盯着红豆,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看着男人们真的抬着尸身往山下走,七姑又大喊。
“别往炕上放!卸了门板,把人放院子里!”
那房子以后是她闺女的,可不能叫死人进屋,晦气。
许大荣夫妇毕竟是红豆的叔婶,人死了,红豆不过去看看,会叫村人说闲话的。
红豆先回了家,准备跟荆芥说一声,一进院子,面条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哎呀,怎么这么香!”
一百年了,红豆足足有一百年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了。
她两眼冒光,如同馋猫一般,扑进塌了一半的灶房,端起灶台上的一碗面,呼哧呼哧往嘴边送。
哪怕这面条没有面卤子,只点了点油花儿,红豆吃得都很香。
荆芥抱着胸,蹙着眉立在灶台边。
怪不得红豆瘦得一阵风都能刮跑了,原来果真是被饿的,一碗白水面条而已,红豆竟然吃得这么欢实。
“你慢点吃,还有呢。”
红豆嘴里塞满了面条,说话瓮声瓮气的:“好吃!你别管我,我足足一百年没吃过面条了。”
前世她惨死之前被饿了好几天,最后一顿饭还是宫里的嬷嬷偷偷塞给她的云片糕,就那么一小块,她都不舍得吃。
荆芥笑了。
一百年?这丫头真能胡吹。
荆芥笑起来真好看啊。
红豆一愣,忽地打了个响亮的嗝儿。
她窘迫得赶紧埋下头,一连四五个嗝儿打出来,红豆羞得都吃不下去了。
正不知所措间,后背忽然抚上了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拍着她。
“先吸一大口气,然后憋着气,等喘不过气了再松口,会好一些。”
红豆赶紧照做,几个回合下来,还真的不打嗝儿了。
她忙回头谢荆芥。
荆芥心口却像被人用刀剜了一般地疼。
红豆笑起来的样子很像那个人,倘若他背弃了对红豆的承诺,红豆大概也会像那个人一样惨吧?
荆芥抿了抿唇,他不能重蹈覆辙,就算要赴死,总得信守承诺才成。
“你还要吃吗?”
荆芥接过红豆手里的空碗:“晚上再吃吧,我去山里瞧瞧,看能不能打一只兔子,晚上吃点肉。”
红豆刚想欢呼,嘴角又垮了下来:“恐怕你今儿哪也去不成,许大荣夫妇的尸身被人发现了,咱们得去办丧事呢。”
“不过……”红豆忽然眉开眼笑,“他们俩死了,是不是可以吃席了?席上肯定有肉菜,荆芥,咱们能吃肉了!”
话音刚落,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