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阳光正好。吴森森跟着高宏亮和森内彻,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茶馆。茶馆位于阪大一处清静的住宅区边缘,门面是传统的町屋样式,挂着朴素的暖帘,上书“静岳庵”三字。
推门而入,是意料之外的宽敞与清雅。室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线香与上好茶叶的清香。榻榻米擦得光可鉴人,矮几摆放得错落有致,几盆绿植点缀其间,显得生机盎然。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穿着素雅但质地精良的淡色和服,长发绾成简洁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她容貌秀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爽朗利落之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有感染力。
“欢迎光临静岳庵!是诹访君的朋友吧?快请进,他还没到,先坐。我是这里的店主,月岛静。”
她声音清亮,动作麻利地引他们入座,一边熟练地准备茶具,一边很自然地聊起来,“这地方还行吧?我自己折腾的。家里……嗯,算是神社相关的吧,不过规矩多,我又不是男孩子,继承不了,待着也闷,就跑出来开个茶馆,图个清静,也磨磨我这急脾气。”
她说话直爽,毫不避讳:“我爸妈其实挺对不起我的,但也没办法,老传统了。他们现在也不怎么管我,就是每月按时打钱,怕我饿死,哈哈!不过这样也好,自由。”
她沏好第一道茶,分别奉上,茶汤清亮,香气怡人,“诹访君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谈,我这就把后面最好的那间茶室留给你们,保证没人打扰。他这人,看着散漫,其实挺靠谱的,就是有时候神神秘秘的……哦,他来了。”
门口风铃轻响。荒推门而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长发依旧随意束着,看起来和平时在画室没什么两样。然而,就在他踏入茶馆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还略带调侃、神情放松的高宏亮和森内彻,脸色骤然一变!
高宏亮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仿佛毫无所觉。森内彻脸上那永远营业般的灿烂笑容僵住了,紫绿色的挑染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肌肉微微绷紧,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悸、警惕,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下级面对上位存在时的压迫感。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整个茶室原本平和的气氛,因为荒的到来,骤然变得凝重、紧绷,仿佛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月岛静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荒,又看看突然变得异常紧张的高宏亮和森内彻,明智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说了句“茶室在后面,请自便”,便退到了前面的柜台。
吴森森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高宏亮和森内彻的反应太大了,那绝不是面对一个“神社世家叛逆子”该有的样子。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或力量本质的压制?
荒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无奈。他走到茶室门口,脱下鞋子,走进来,在预留的主位坐下,动作依旧随意。他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如临大敌的两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里不是流川的流域,不用那么紧张。”
“流川”?
吴森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而高宏亮和森内彻听到这个词,身体似乎绷得更紧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高宏亮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和颤抖,但眼神却死死盯住荒:
“流川之主……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吴森森?以及,为什么离开了流川的流域,来到这里?还有……”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惊悚的问题,“真正的诹访隼人,去哪里了?”
流川之主?!
吴森森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个称呼,带着古老、尊崇又无比沉重的分量。它不是人名,更像是一个……神职?尊号?联想到荒之前展现的力量,以及高宏亮和森内彻此刻近乎面对天敌般的反应……
“诹访隼人”难道只是一个伪装?一个壳子?那眼前这个和他讨论绘画、在画室一起消磨时光、甚至“顺手”救了他一命的人……到底是谁?!
在见到荒的瞬间,高宏亮明白了。那道强大到瞬间净化焚鬼的白色经文印记,对眼前这位存在而言,或许真的只是“顺手”画下的一笔,如同人类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但正因如此,谜团才更大——一位尊为“流川之主”的存在,为何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美院学生,又为何要对一个偶然卷入事件的中国留学生施以如此程度的关注和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