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赵虎坐在采石场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己经堆满了烟头。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张泛黄的矿区地图哗啦作响。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是他最近记的账——收保护费的名单、给上面打点的记录、还有……陈阳的名字,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
“妈的!”赵虎狠狠掐灭手里的烟,火星溅到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不爽,非常不爽。
陈阳回村这才多久?一个月不到!先是治好了王老汉的心梗,又稳住了秦岚婆婆的肺痨,接着拦住王老西盖凶宅,现在村里那些泥腿子有事没事就往陈家跑,头疼脑热、选宅基地,都去找那小子。以前这些人见到他赵虎,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恨不得绕道走?现在倒好,陈阳那穷小子倒成了香饽饽!
更让他窝火的是,三天前他摸黑去秦岚家,眼看就要得手,又是陈阳坏了好事!那一脚踹得他胸口现在还隐隐作痛,回去吐了口痰都带血丝。
赵虎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瓷片西溅。
门外守着的癞皮狗和黄毛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
“虎哥,咋了?”癞皮狗小心翼翼地问。
赵虎阴着脸,指了指地上:“收拾了。”
黄毛麻利地拿来扫帚簸箕,把碎瓷片扫干净。癞皮狗凑到桌边,看着赵虎脸色,试探着说:“虎哥,还在为陈阳那小子生气?”
“废话!”赵虎瞪了他一眼,“那小子一天不除,老子一天睡不踏实!”
癞皮狗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虎哥,我倒是有个主意……”
“说!”
癞皮狗凑到赵虎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赵虎听着,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好!就这么办!”他一拍桌子,“癞皮狗,这事儿交给你办。黄毛,你配合。办好了,一人五百!”
癞皮狗和黄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深夜两点,村里静得吓人。
癞皮狗和黄毛像两只夜猫子,溜着墙根往村委大院摸去。村委大院在村子中央,是一排红砖瓦房,院墙不高,锈迹斑斑的铁门常年虚掩着。里面就两间办公室,一间是村长陈建国的,一间是会计和治保主任共用的。
今晚守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背,睡得死。癞皮狗和黄毛早就摸清了情况,轻轻一推铁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没动静,这才闪身进去。
目标明确——会计室那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
这是去年镇上给村委配的,说是用来放农业技术宣传片,其实大部分时间都闲着。电视机不新,但在这穷村里也算个稀罕物。
癞皮狗用铁丝捅开门锁,两人溜进会计室。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清屋里简陋的摆设: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破椅子,墙角堆着些旧文件。电视机就放在靠墙的木柜上,蒙着块红布。
黄毛上前,抱起电视机。不轻,二十多斤。他用准备好的麻袋套上,扎紧口子。癞皮狗快速把红布叠好放回原处,又把门锁恢复原样。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麻袋溜出村委大院,顺着阴影往村子西头摸去。
陈家院子就在村西头最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