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必死的风险:成功率无限接近於零。塔內是猎手的绝对主场,资源、监控网络、对结构的熟悉程度都占压倒优势。一旦开始系统性的边缘清扫,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隨著时间推移,封锁只会越来越严密,最终连这种支线也会被彻底纳入掌控。这无异於慢性自杀。
就在这三个选项,连同它们冰冷的利弊,在他意识中高速旋转、权衡、碰撞时——
暗金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波动!
不是信息,是警报!
塔內,针对这片已被標记的“异常能量逸散区”的扫描强度,正在急剧提升!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覆盖式的潮汐扫描,而是变得更具针对性,更加集中,如同探照灯的光束正在快速收拢、聚焦!一道异常精准的、带著解析与锁定意图的能量感知,已经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隱约触及了这条支线的入口区域!
猎手,不止发现了这条漏网之鱼,而且已经判断出他可能逃向这里,正在快速收缩包围圈!留给他的时间,不是几分钟,可能只有几十秒,甚至更短!
几乎是同时,那缕探向裂隙外微光的感知“触鬚”,也捕捉到了新的细节:在那片均匀的微光背景中,夹杂著一种极其规律的、非自然的能量脉衝。脉衝间隔精准如机械钟錶,强度恆定,模式简洁,与“晦暗之塔”內部那种复杂、多层、带有强制约束感的能量脉络截然不同。
这脉衝……没有敌意。至少没有表现出主动的攻击性或搜索性。它更像是一种……基础设施运行的背景噪声,一种中立的、近乎冷漠的机械秩序感。不欢迎,但也不立刻驱逐。
內外信息,几乎同时涌至。
压力陡增。
扫描波的“前锋”已经能感觉到,像冰冷的针尖,正在试探著刺入这条支线的黑暗。外部那规律脉衝,则像远处陌生工厂有节奏的轰鸣,预示著一种完全不同、但未必友善的规则体系。
没有时间再做冗长的推演了。
选项三,过於消极,等於坐以待毙,將命运完全交给猎手的疏漏,愚蠢。
选项一,过於衝动,如同蒙上眼睛从悬崖跃下,生死全靠虚无縹緲的运气,疯狂。
选项二……观察、休整、获取情报、保留应对主动权。风险依旧巨大,但至少將一部分未知转化为已知,將纯粹的概率赌博,拉回一点点可控的轨道。这是绝境中,理性所能指出的、唯一一条尚有微弱“操作空间”的路径。
凯瑞眼中——那对幽绿色结晶透镜深处——最后一丝属於“权衡”的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剔除了所有犹豫、恐惧、乃至希望的,纯粹的决断。
他动了。
不是冲向裂隙的光,而是身体骤然向甬道侧方,一块从管壁撕裂翻卷而出、犹如巨大扭曲金属花瓣的残骸后面闪去!动作快、准、悄无声息,结晶躯壳在最后一刻调整角度,以最小的接触面积滑入阴影,甚至用手(如果那还能称为手)的边缘,轻轻勾住了一块凸起,稳住了身形,没有引发任何多余的震动或声响。
藏匿点选得极刁钻:既能完全遮挡来自裂隙方向的直接视线,又利用了金属残骸本身的复杂结构和锈蚀阴影,將自身轮廓打散、融入环境。同时,他將最后一点可调动的能量,全部用於极限隱匿。魂核脉动近乎停止,体表温度与环境金属迅速同步,所有可能外泄的能量特徵——无论是伤痕处的能量逸散,还是感知触鬚的微弱波动——都被强行锁死在躯壳最深处。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没有能量反应、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的、真正的“残骸”。
几乎就在他完成藏匿、气息彻底消失的下一秒——
那道冰冷、集中、带著明显解析意图的扫描波,如同无形的光束,扫过了他刚才骤然停顿的位置。
光束在那里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仿佛在分析那声“吱嘎”摩擦的残留震动,以及空气中是否还有未散尽的能量轨跡。然后,光束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迅速延伸,直抵裂隙口。
在裂隙口,扫描波再次停顿了。这次停顿更长一些,大约十分之一秒。它似乎在“打量”那片微光,分析其性质,评估穿透裂隙的风险和必要。凯瑞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意志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和权衡。对外部未知的忌惮,与对清除目標的责任感,在瞬间交锋。
最终,扫描波没有穿透。它像触碰到某种无形边界般,迅速收回、转向,开始以裂隙口为中心,向四周支线壁面、上方穹顶、下方深渊,进行更加细致、更加快速的扫描。
显然,对猎手而言,优先任务是確认逃亡者是否还藏匿在塔內这片区域。外部世界,暂时被標记为“次级探查目標”或“潜在风险区”。
危险,擦身而过。暂时。
凯瑞在绝对的死寂中,意识如同精密的仪器,分成了两股独立又协同的线程。
一股,以最低功耗的“被动接收”模式,死死监控著那道在附近逡巡不去的扫描波动向,分析其模式,预判其下一次聚焦的可能位置。
另一股,则如同最纤细、最坚韧的蛛丝,从他藏身的阴影边缘,以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弧度,再次悄然探出,绕过金属残骸的遮挡,小心翼翼地向裂隙之外那片散发著规律脉衝的微光世界,延伸而去……
路线的抉择,已然在电光石火间做出。
天平倾斜,筹码已推至台前。
这短暂而危险的停留,这贪婪的窥探与被迫的潜伏,將直接决定——
在逃离这座已知的囚笼之后,
他踏入的,究竟是荆棘丛中一线渺茫的生机,
还是另一个更加深邃、
更加无从逃避的
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