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城並未更好。
只是窝棚从城西换到了城东,挨著臭水沟。
老妇人依旧为人浆洗衣物,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泡就是一天。
兄弟俩去了码头。阿宝力气大,能扛包,但痴傻,是苦力们戏耍取乐的对象。
“傻子!过来!”工头有时会丟下两个馒头,一个拳头大,一个鸡蛋小。
“选!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阿宝木愣愣地站著,口水顺著嘴角流下。
这时,他就笨拙地牵动阿宝的手指,指向那个小的馒头。
“哈哈哈!真是个憨包!”周围爆发出快活的笑声,仿佛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解了。
他也听著那笑声,懵懂的心里没有屈辱,只有一种简单的算计:
选小的,下次他们还会觉得有趣,还会拿著馒头来逗哥哥。这样,一天下来,哥哥就能得到好几个小馒头。虽然每个都小,但加起来,比那个大馒头要多。
他把这个发现当作生存的小秘诀,谁也不告诉。
傍晚,阿宝怀里揣著几个被汗水浸得微咸的小馒头,像捧著珍宝,走回窝棚。
老妇人已经生了火,用粗糲的黑面掺著野菜,蒸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昏暗的油灯下,他们把温热的小馒头放到奶奶开裂的手心里。
奶奶总是先骂:“傻孩子,自己不知道吃!”
骂完,又小心地把馒头掰碎,混进野菜粥里。
那一点点粮食的甜味,就是日子里唯一的光。
他最深的渴望,是玉米窝窝头。
因为老妇人说过,玉米面蒸的窝窝头,是金黄金黄的,闻著就香,吃著更甜。
不像黑面,总是拉嗓子,还带著一股苦味。
“等过年。”奶奶眯著眼,望著漏风的门外,仿佛能看见什么希望,“等过年,奶奶一定想办法,给你们蒸一锅金黄金黄的玉米窝窝头。可香了……”
“过年”成了一个遥远的、闪著金光的梦。
梦里全是玉米的甜香。
这梦做到一半,就被粗暴地踏碎了。
那一天,他们兄弟两搬货回来的路上,看到两个身穿短褂的汉子,一边嚼著玉米窝窝头,一边嘟囔著什么老婆子有这等玉米面还敢私藏……。
阿宝看得直流口水,但最终也只能偷偷看著。
可是但他们回到家,窝棚里没有灯光,没有炊烟,只有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现奶奶扑在门口,额头渗血。
她还活著,但气息已经很弱很弱了。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她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他们,里面倏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