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了最坚硬的骨骼,绕开了最难缠的板筋,刀尖如同长了眼睛,总能在哪怕只有髮丝般粗细的缝隙中长驱直入。
快!太快了!
大块大块带著完美纹理的红肉被剥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巨大的脊骨被剔得乾乾净净,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多余的肉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那炷香才刚刚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当最后一块后腿肉被完整卸下时,李夜手中的刀势戛然而止。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精准控制,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极大,让他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
哐当。
李夜隨手將剔骨刀扔回案板,刀身依旧寒光闪闪,竟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鸦雀无声的眾人,最后將目光定格在目瞪口呆的刘扒皮脸上,拱了拱手,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管事大人,幸不辱命。这猪,解完了。”
全场死寂。
只有案板上那具仿佛艺术品般被拆解的骨架,静静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事情。
日头高悬,那一具剔得乾乾净净、白骨森森的猪架子,此刻竟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美感。
围观的杂役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几息之后,原本死寂的人群才像是炸了锅一般,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少言寡语、任人使唤的李夜吗?
大傢伙儿在一个院里混饭吃,平日里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这李夜虽说干活从不偷懒,可身板单薄得像张纸,怎么突然间就有了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刀法?
“乖乖……那一刀下去连著皮带肉都分开了,若是砍在人身上……”
几个平日里仗著身强力壮,偶尔想找软柿子捏的杂役,此刻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看著李夜身后那把剔骨刀,心里竟生出一股子庆幸。
还好后厨活计重,每日累得跟死狗一样,大家都只想早点睡,没人真去欺负这个闷葫芦。
否则就凭这一手能切开妖兽皮肉的本事,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怕是脑袋掉了都不知道!
而不远处的周老头,更是愣在了原地,那双总是浑浊昏花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
他看著李夜那张依旧平静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是开了窍了?”
老头子没读过书,但也听过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过那些《江湖演义》。
书里常说,有些人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或者是撞了大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夜之间就能脱胎换骨,无师自通。
难道自家这侄子,也是那种命格?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时,一直把玩铁核桃的刘管事,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精光。
他虽然名为管事,实则也是个练家子,体內早已练出了一股內劲护体。
正因为懂行,他才更明白李夜刚才那一手的含金量。
那铁皮蛮猪的皮,坚韧如老牛皮还要翻上几倍,寻常壮汉拿著斧头砍半天都未必能砍下几块完整的,这小子却能游刃有余,刀刀切中肯綮。
刘管事眯起眼,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少年。
衣衫虽然破旧,人也显得清瘦,但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气息虽因劳累有些急促,却並不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