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光呆滯,面前摆著破碗,偶尔有那富家马车经过,便如惊弓之鸟般缩成一团。
“听说是南边发了大水,过后又遭了大瘟,死了不少人,这些都是逃难过来的。”
路人的閒言碎语飘进耳朵,李夜心中微沉。
这镇北王府虽是龙潭虎穴,但比起外面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倒还真算是一处庇护所。
他收敛心神,不敢耽搁,先去成衣铺子挑了一身耐磨的青灰色粗布短打。
虽不是什么綾罗绸缎,但胜在乾净整洁,穿在身上,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再无之前的寒酸乞丐样。
紧接著,他转进了不起眼的药铺和粮店。
生薑三片,陈皮一钱,又称了二斤精细的粳米。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以前,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如今却成了他修行的资粮。
李夜极其小心,將这些宝贝层层包裹,贴身藏进了胸口的內袋里,那里紧贴著心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希望。
眼见日头西斜,李夜正欲回府,鼻尖忽地嗅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路边有个卖油煎肉饼的小摊,那滋滋作响的热油,勾得人馋虫大动。
李夜摸了摸怀里剩下的碎银,略一迟疑,便张嘴喊道:
“老板,包两个肉饼,多刷点酱!”
……
回到王府角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那个引路的小廝正百无聊赖地踢著石子,见李夜真的按时回来,且换了一身行头,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李夜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滑出一小块碎银,塞进了那小廝手中,赔笑道:
“劳烦小哥久等了,这点心意,请小哥喝碗茶润润嗓子。”
“另外,还请小哥在管事面前美言几句,就说李夜已经销假回府了。”
那小廝只觉得手心一沉,低头一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原本那股子倨傲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哎哟,李兄弟太客气了!好说好说,咱们都是给王府办事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你放心,刘管事那边我会去回话,这腰牌我收回了,你快回去歇著吧。”
小廝麻利地收起腰牌和银子,態度亲热得仿佛跟李夜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李夜拱手道谢,转身走进了那条通往杂役房的阴暗甬道。
回到通铺时,屋內空荡荡的,那股子常年不散的汗臭味依旧刺鼻。
李夜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才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