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哥提醒。不过……家里等著下锅呢。”
他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蟹笼:“这不想著趁雨前抓两只大的,回去也好交差嘛。”
“交差?”
斗笠男子轻笑一声,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记,发出一声脆响:
“怕的是这浑水底下藏著的东西。”
“码头那边的水太深,吃人不吐骨头。多少想要捡漏的人,最后都成了鱼虾的饲料。”
“回去吧,趁著雨还没落下来。”
李夜脸上的憨笑慢慢淡去。
他站在风中,任由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迎上了斗笠下那双隱在阴影里的眼睛。
这人,看出了什么?
李夜心中飞速盘算。
如果这人要动手,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既然只是劝退,说明並非敌人。
但无论他是谁,都不能挡路。
“大哥说笑了。”
李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沾满黄泥的草鞋,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一丝狠劲:
“这螃蟹要是抓不到,我回去怕是更没好日子过。”
“与其回去挨饿受气,倒不如在这浑水里搏一把。”
“哪怕被咬一口,至少……”
李夜抬起头,眼神如刀:
“至少我也得掰下它一只大钳子来。”
斗笠男子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有些意外於这个看似单薄少年的回答,那双隱在阴影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隨后,他缓缓拉起韁绳,没再劝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夜那只紧紧握著蟹笼的手:
“有胆色。”
“不过这世道,光有胆色可不够。还得命硬。”
驾!
马鞭扬起,老马嘶鸣。
破旧的马车捲起一阵烟尘,车轮碾过碎石,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直到马车彻底变成一个小黑点,李夜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鬆下来。
呼……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发现手心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这人……到底是谁?”
“不管了。”
哗啦——
第一滴雨水,终於落了下来。
冰凉,刺骨。
李夜抬头看了一眼天际滚滚而来的乌云,將手中的蟹笼握得更紧。
“何威,千万別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