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周老头那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他用满是老茧的手背抹了抹眼角,咧嘴一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与怀念。
他定定地看著李夜,仿佛透过这个少年的脸,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岁月。
“好人?呵呵……好人命不长啊。”
周老头长嘆一声,靠在冰冷的墙根上,声音有些飘忽:
“夜娃子,你知道叔为啥这么帮你吗?”
“看著你这股子倔劲儿,我就想起了当年的我自己,还有我那个苦命的大哥。”
“那时候,咱家也就是普通的庄稼汉,家里有几亩薄田,还有个比我年长八岁的大哥。”
“大哥那人,从小就不爱种地,就痴迷那些舞刀弄枪的把式,整天做著行侠仗义的梦。”
说到这,周老头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也变得沙哑:
“那年年景不好,兵荒马乱的,地里颗粒无收。眼瞅著要过年了,家里连揭锅的米都没有。”
“我爹是个老实人,为了让我们兄弟俩过个好年,冒著大雪去百里外的亲戚家借钱。好不容易借了几贯铜钱,就在回村的路上……让同村那几个游手好閒的泼皮给盯上了。”
“那几个畜生要抢钱,我爹不从,死死护著怀里的钱袋子……就被他们活活打死在雪地里。”
周老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当年的血腥味:
“那年我十四,大哥二十二。”
“大哥把爹背回来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流。”
“他听说了是谁干的,二话没说,转身就进了城。”
“大家都以为他是去报官,可这世道,官府哪里管穷人的死活?他……他是去偷了几包砒霜。”
李夜心头一震,看向平时唯唯诺诺的周老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种过往。
“大年三十那晚,那几家泼皮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庆祝髮了横財。大哥把砒霜全倒进了他们的酒罈子里。”
“一夜之间,那几家人死绝了。”
“报完仇后,大哥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娘怕受牵连,后来改嫁到了外乡,我也就开始四处流浪,最后被人牙子卖进了这王府,混口饭吃,苟活至今。”
故事讲完了,角落里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周老头才像是回过神来,从贴身的衣兜里摸索了一阵,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嘆了口气,说道:
“夜娃子,跟你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其实是有个东西想告诉你。”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当年大哥痴迷练武,虽然没拜入什么名门正派,但似乎在山里偶然捡到过一本残破的拳谱。”
“大哥视若珍宝,我也跟著看过几眼。”
“只可惜,我们兄弟俩都是地里刨食的命,根骨太差,资质愚钝,照著练了几年,除了把手练肿了,连个响声都打不出来。”
周老头看著如今气血明显比以前旺盛许多的李夜,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我看你不一样。你今天那一手解猪的本事,说明你是个有悟性的,身子骨也比我们当年强。”
“那本拳谱,大哥走之前没带走,就埋在我家老宅子后面。”
“那里有个给他立的衣冠冢,里面只有那本书和他平时穿的一件旧衣裳。”
“我家在城西三十里的周家沟,老宅子早就塌了,但后面那棵老歪脖子树还在。”
“树下三尺,有个不起眼的土包,就是那儿。”
周老头拍了拍李夜的手背,语气郑重:
“若是哪天你有机会出城,不妨去挖出来看看。”
“那是我们兄弟俩这辈子没做成的梦,若是你能练出个名堂,也算是替我们圆了念想。”
“我大哥当年念叨过好几次,说那是真正的杀人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