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离开医院时,夜色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街道两旁的霓虹招牌在雨后的湿气中晕开暧昧的光斑,她裹紧外套——不是为了御寒,而是为了遮挡左臂的绷带。伤口隐隐作痛,但这痛感恰到好处,提醒着她今晚计划的下一步。
松田阵平那个证物袋里的信号干扰器碎片,是她故意留下的饵。
现在,鱼已经上钩了。
她走进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冰敷贴和一瓶矿泉水。在收银台结账时,透过玻璃窗的倒影,她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没有警视厅标志,但车型和车牌她都认得。
松田的车。他在跟踪她。
鎏汐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很好,比她预想的还要积极。她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故意选了条偏僻的小路。这条路通往她公寓的后巷,路灯坏了三盏,监控死角多得像是专门为某些“意外”准备的。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是受过训练的步伐,轻而稳,带着某种狩猎者的节奏感。
鎏汐在一盏坏掉的路灯下停住脚步。昏黄的光从旁边店铺的橱窗漏出来,在地上投出她单薄的影子。
“松田警官,”她转过身,声音在空荡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跟了我三条街,不累吗?”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松田阵平叼着未点燃的烟,双手插在黑色皮夹克的口袋里,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冰冷而锋利。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你的脚步声。”鎏汐轻声说,“在医院走廊里我就记住了——右脚落地比左脚轻零点二秒,大概是以前执行任务时受过伤留下的习惯。”
松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细节是真的。鎏汐花了一个月时间研究警视厅□□处理班所有成员的行动录像,松田阵平的步态分析写了整整三页纸。她知道他右膝曾在三年前的拆弹任务中受伤,虽然恢复良好,但细微的习惯骗不了人。
“观察力不错。”松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温度,“所以呢?一个‘普通市民’,为什么会对警察的步态这么敏感?”
他步步紧逼,每个字都像在铺设陷阱。
鎏汐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的边缘。这个动作她练习过——要显得不安,但不能慌乱;要显得脆弱,但不能软弱。
“因为……”她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很害怕。”
松田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像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里面的真相。
“每次看到爆炸案的新闻,我都会整晚睡不着。”鎏汐抬起头,让巷口那点微弱的光照在她脸上,恰到好处地照亮眼眶里蓄积的泪水,“我会反复看现场录像,看那些警察是怎么走路的,看他们的手是怎么动的……好像这样,就能提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装的,是用力掐掌心带来的生理反应:
“松田警官,你可能觉得我很可笑。但我控制不住。第一次在写字楼见到萩原警官的时候,我就……我就移不开眼睛。他蹲在炸弹前面,明明那么危险,却那么专注,那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让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
“那么耀眼。”
寂静。
巷子里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以及两人之间近乎凝固的空气。
松田嘴里的烟动了动,他把它取下来夹在指间,目光从鎏汐脸上移开,看向巷子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
“所以你是想说,”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信或不信,“你接近研二,是因为对他一见钟情?然后爱到可以为他挡炸弹,甚至可以随身带着信号干扰器——就为了在‘万一’的时候能救他?”
鎏汐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来了,关键问题。
她抬手擦掉眼泪,这个动作要做得自然,要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坦荡:
“信号干扰器是我在网上买的。”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调出一个购物网站页面,举到松田面前,“你看,这家店专卖安保设备,我在商场案发前一周下的单。我……我不知道这犯不犯法,我只是想,如果再有炸弹掉下来,我至少能做点什么。”
页面是真的,订单是真的,连收货地址都是她用假身份租的临时邮箱。这是她提前两个月布下的局——一个痴迷于拆弹警察的“普通女性”,因为担心暗恋对象的安全,不惜购买违禁设备。
愚蠢,冲动,但符合“为爱痴狂”的人设。
松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鎏汐脸上,那种审视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证物的可信度。
“你知道研二是什么人吗?”他突然问,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鎏汐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他是……拆弹警察。”
“不只是拆弹警察。”松田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硝烟和机油混合的气息,那是长期接触□□留下的印记。
“他是警视厅□□处理班王牌,七年零失误,处理过三百多起炸弹案件,救过的人多得他自己都记不清。”松田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在敲打什么,“但他也是会在拆弹前给受困的孩子发糖果的傻子,是会因为压力太大偷偷躲在洗手间抽烟的普通人,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